梦与抑之昆季语湛崔皆在焉觉而有感因记以诗三首 其二
明 · 王守仁
译文
起坐忆所梦,默溯犹历历。
起身坐着回忆所做的梦,默默追溯梦中情景依然历历在目。
初谈自有形,继论人无极。
最初谈论的是有形的万物,继而论到了无极的本体境界。
无极生往来,往来万化出。
无极之境产生了往与来的运动,往来交替之间万物的变化由此而出。
万化无停机,往来何时息。
万物的变化从来没有停息过,往来交替究竟什么时候才能休止?
来者胡为信,往者胡为屈?
到来的为什么表现为伸展,离去的为什么表现为屈缩?
微哉屈信间,子午当其窟。
微妙啊就在这屈伸之间,子午之交正是它的枢纽所在。
非子尽精微,此理谁与测?
如果不是你竭尽精微的智慧,这个道理又有谁能测度呢?
何当衡庐间,相携玩义《易》。
什么时候能在衡山庐山之间,携手一同研习玩味《易经》的义理。
赏析
题解
此为记梦诗三首中的第二首。诗人梦与友人抑之兄弟及湛甘泉、崔子等人相聚论学,醒来后追忆梦中关于宇宙本体与万化不息的讨论,深感精微之理非知己不能共测,遂记之以诗。
逐句解读
「起坐忆所梦,默溯犹历历。」起来坐着回忆刚才的梦,默默追溯梦中的情景仍然历历在目。
「初谈自有形,继论人无极。」一开始谈论的是有形之物,继而论述到无极之境,由形而下上升到形而上的哲学讨论。
「无极生往来,往来万化出。」无极之境产生了往与来的运动,往来交替之间万物变化由此而出,化用周敦颐《太极图说》之意。
「万化无停机,往来何时息。」万物的变化没有停止的时候,往来交替何时才能停息?
「来者胡为信,往者胡为屈?」到来的为何表现为伸展(信通伸),离去的为何表现为屈缩?探讨宇宙运动的内在逻辑。
「微哉屈信间,子午当其窟。」微妙啊就在这屈伸之间,子午之交正是它的枢纽所在,「子午」指阴阳交替的关键时刻。
「非子尽精微,此理谁与测?」如果不是你竭尽精微之智,这个道理谁又能测度呢?赞叹梦中论学之友的深刻见解。
「何当衡庐间,相携玩义《易》。」什么时候能在衡山或庐山之间,携手一同研玩《易经》的义理?以共读经典之愿收束全篇。
艺术手法
全诗以记梦为框架,以哲学思辨为主体。从「有形」到「无极」再到「往来万化」的论述层层递进,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宇宙论叙事。
「屈信」「子午」等概念借用《易经》框架,以诗歌形式表达理学思辨,是典型的「以诗论学」手法。末句「相携玩义《易》」将抽象的哲学讨论落回到具体的友情场景,虚实相生。
总体评价
此诗是王守仁以诗论学的代表作之一。诗中所讨论的「无极」「往来」「屈信」等命题,既是理学传统中的核心议题,也反映了阳明心学对宇宙本体和运动规律的思考。全篇虽以记梦为引,但实质是一场学术对话的诗化记录,展现了诗人深邃的思辨功力和对友人情谊的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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