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山东林寺次韵

明 · 王守仁

译文

东林日暮更登山,峰顶高僧有兰若。

傍晚时分在东林寺又登上了山,山顶上有高僧的寺院。

云萝磴道石参差,水声深涧树高下。

石阶小道缠满云萝藤蔓、岩石参差不齐,深涧中水声潺潺,树木高低错落。

远公学佛却援儒,渊明嗜酒不入社。

慧远大师修习佛法却也援引儒学,陶渊明嗜好饮酒却不肯加入白莲社。

我亦爱山仍恋官,同是乾坤避人者。

我也一样,既喜爱山水又还留恋官职,同样都是这世间躲避俗人的人。

我歌白云听者寡,山自点头泉自泻。

我吟咏白云之歌,能听懂的人很少,大山自己点头,泉水自在流淌。

月明壑底忽惊雷,夜半天风吹屋瓦。

月光照耀山谷时忽然传来惊雷声,半夜里山风猛烈吹动了屋顶的瓦片。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守仁游庐山东林寺时的次韵之作。东林寺为东晋高僧慧远所建,亦是白莲社所在地,陶渊明与慧远交好却不入社,是文坛佳话。诗中借东林寺的历史典故,抒发了自己既爱山水又恋官场的矛盾心境,以幽默自嘲的笔调展现了独特的人生感悟。

逐句解读
「东林日暮更登山,峰顶高僧有兰若。」日暮时分在东林寺又登上了山,山顶上有高僧的寺院。

「云萝磴道石参差,水声深涧树高下。」石阶小道上云雾藤萝缠绕,岩石参差不齐,深涧中水声潺潺,树木高低错落。

「远公学佛却援儒,渊明嗜酒不入社。」慧远大师学佛却也援引儒学,陶渊明嗜酒却不愿加入白莲社。

「我亦爱山仍恋官,同是乾坤避人者。」我既爱山水又还留恋官职,同样也是这天地间躲避俗人的人。

「我歌白云听者寡,山自点头泉自泻。」我吟唱白云之歌,能听懂的人很少,山自己点头、泉水自流。

「月明壑底忽惊雷,夜半天风吹屋瓦。」明月照耀山谷,忽然传来惊雷声,半夜里山风吹动了屋顶的瓦片。

艺术手法
诗的前四句以工笔描绘东林寺的山水形胜,「云萝磴道石参差,水声深涧树高下」两句对仗工稳,视觉与听觉交融,营造出幽深静谧的氛围。中间四句以慧远和陶渊明的典故自比,妙在「远公学佛却援儒」与「渊明嗜酒不入社」两句各含转折,暗喻人物的通达与不羁。

「我亦爱山仍恋官」一句极为坦率,以自我调侃的方式化解了出世与入世的矛盾。后四句转入浪漫想象,「山自点头泉自泻」赋予山泉以灵性,结尾以月下惊雷、夜半风声作结,气势突兀,意境苍茫。

总体评价
此诗将咏史与抒怀、山水与哲理融为一体。王守仁坦承自己「爱山仍恋官」的矛盾,不故作清高,反而显得真实可信。结尾月明惊雷的奇景描写,既有自然气象的壮观,也隐喻了心灵的顿悟,与心学「致良知」的理念暗合。全诗浑然天成,是一篇兼具理性思考与感性之美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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