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潭夜坐

明 · 王守仁

译文

何处花香入夜清,石林茅屋隔溪声。

不知何处飘来的花香使夜晚格外清幽,石林与茅屋隔开了溪水的声响。

幽人月出每孤往,栖鸟山空时一鸣。

月出之时幽居之人每每独自前往,山中空寂栖息的鸟儿偶尔鸣叫一声。

草露不辞芒屦湿,松风偏与葛衣轻。

草上露水打湿草鞋也不在意,松风反而让葛布衣衫更加轻爽。

临流欲写猗兰意,江北江南无限情。

临水想要抒写《猗兰操》的意趣,江北江南勾起了无限情思。

赏析

题解
此诗写王守仁在龙潭夜坐时的所见所感。龙潭当为贵州龙场附近之地。诗中描绘了月夜山中的清幽之境,以"幽人"自况,表达了虽处谪居仍自得其乐的超然情怀。末以《猗兰操》与南北之思作结,既有对自身境遇的感慨,也有对家国的深长思念。

逐句解读
「何处花香入夜清,石林茅屋隔溪声」——何处飘来的花香使夜晚分外清幽?石林与茅屋隔开了溪水的声响。

"入夜清"写嗅觉,"隔溪声"写听觉,以感官体验开篇,营造了夜坐的静谧氛围。

「幽人月出每孤往,栖鸟山空时一鸣」——月出之时幽居之人每每独自前往,山空之中栖息的鸟儿偶尔鸣叫一声。

"幽人"即隐士,为王守仁自谓;

"每孤往"写其独往独来的自在,"时一鸣"以动衬静,鸟鸣反显山之空寂。

「草露不辞芒屦湿,松风偏与葛衣轻」——草上的露水打湿草鞋也不推辞,松风偏偏让葛布衣衫更觉轻爽。

"不辞"与"偏与"构成呼应,写出人与自然的亲和无间;

"芒屦""葛衣"点明谪居生活的简朴。

「临流欲写猗兰意,江北江南无限情」——临水想要抒写《猗兰操》的意趣,江北江南勾起无限情思。《猗兰操》传为孔子所作,慨叹生不逢时;

"江北江南"暗指大江南北的家国情怀,谪居边荒而心怀天下。

艺术手法
全诗以感官交错取胜:花香入鼻、溪声入耳、露湿入肤、松风入衣,五官通感。颔联以"幽人孤往"与"栖鸟一鸣"互映,人鸟相得,物我两忘。颈联"不辞"与"偏与"看似矛盾实则统一,将苦中作乐写为与自然的愉悦交融。末联以"猗兰意"切入文化典故,由个人体验升华为家国之思,境界顿开。

总体评价
此诗是王守仁龙场悟道时期的代表作,在清幽月夜的意境中寄寓了深沉的情怀。诗中既有"每孤往"的自在超然,也有"无限情"的家国挂念,二者看似矛盾实则统一——正是这种"身在江湖、心存魏阙"的精神,构成了王守仁心学的底色。全诗由静入深,由景及情,浑然天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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