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施二生与医官陶野冒雨登山人多笑之戏作歌
明 · 王守仁
译文
江生施生颇好奇,偶逢陶野奇更痴。
江生和施生颇为好奇,偶然遇到医官陶野更是痴迷山水。
共言山外有佳寺,劝予往游争愿随。
众人都说山外有座好寺庙,劝我去游览,争着愿意随行。
是时雷雨云雾塞,多传险滑难车骑。
当时雷电大雨云雾弥漫,很多人说路险路滑车马难行。
两生力陈道非远,野请登高觇路歧。
两位书生极力说路不远,陶野请求登高去查看岔路。
三人冒雨陟冈背,即仆复起相牵携。
三人冒雨登上山脊,跌倒了又爬起来相互搀扶着前行。
同侪咻笑招之返,奋袂经往凌嵚崎。
同伴们嘲笑招手叫他们回去,他们却挥袖奋勇前行攀登险峻之处。
归来未暇顾沾湿,且说地近山径夷。
回来后还顾不上管浑身湿透,只说路很近山路平坦好走。
青林宿霭渐开霁,碧巘绛气浮微曦。
青翠树林中的夜雾渐渐散开天晴,碧绿山峰上红霞浮动着微光。
津津指譬在必往,兴剧不到旁人嗤。
他们津津乐道地比划着说一定要去,兴致高涨到顾不上旁人的嗤笑。
予亦对之成大笑,不觉老兴如童时。
我也对他们大笑起来,不知不觉老来的兴致如同孩童一般。
平生山水已成癖,历深探隐忘饥疲。
我平生对山水已成了癖好,深入探寻隐秘之处会忘了饥饿和疲倦。
年来世务颇羁缚,逢场遇境心未衰。
近年来世俗事务颇为束缚我,但每到名胜之境心境依然不减当年。
野本求仙志方外,两生学士亦尔为。
陶野本来就有求仙之志属于世外之人,两位书生也是这般行事。
世人趋逐但声利,赴汤踏火甘倾危。
世俗之人只追逐名声和利益,赴汤蹈火甘冒倾覆的危险。
解脱尘嚣事行乐,尔辈狂简翻见讥。
摆脱尘世喧嚣去享受行乐之事,你们这些不拘常规的人反被讥笑。
归与归与吾与尔,阳明之麓终尔期。
回去吧回去吧,我和你们一起,阳明山麓是我们最终的约定。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守仁与江生、施生及医官陶野冒雨登山游览的纪事之作。众人不顾旁人嘲笑,冒雨攀山,归来后诗人以此诗戏作。诗中描写了登山过程中的趣事和沿途风光,抒发了诗人对山水的热爱和超越世俗的人生态度。以「戏作歌」为题,语气轻松诙谐,但寄寓深意。
逐句解读
「江生施生颇好奇,偶逢陶野奇更痴。」江生和施生颇为好奇,偶逢医官陶野更是痴迷于山水。
「共言山外有佳寺,劝予往游争愿随。」众人说山外有好寺庙,劝我去游历,争相愿意随行。
「是时雷雨云雾塞,多传险滑难车骑。」当时雷电大雨云雾弥漫,很多人说路险路滑车马难行。
「两生力陈道非远,野请登高觇路歧。」两位书生极力陈述路途不远,陶野请登高观察路途分歧。
「三人冒雨陟冈背,即仆复起相牵携。」三人冒雨登上山冈,跌倒又爬起相互搀扶。
「同侪咻笑招之返,奋袂经往凌嵚崎。」同伴们嘲笑招手叫他们回去,他们却挥袖奋勇前行攀登险峻。
「归来未暇顾沾湿,且说地近山径夷。」回来后还没来得及顾及浑身湿透,只说路近山路平坦。
「青林宿霭渐开霁,碧巘绛气浮微曦。」青翠树林中的宿雾渐渐散开天晴,碧色山峰上红色云气浮动着微光。
「津津指譬在必往,兴剧不到旁人嗤。」他们津津乐道地比划着说一定要去,兴致高涨不顾旁人的嗤笑。
「予亦对之成大笑,不觉老兴如童时。」我也对他们大笑起来,不知不觉老来兴致如同孩童。
「平生山水已成癖,历深探隐忘饥疲。」我平生对山水已成癖好,深入探寻隐秘之处忘了饥饿疲倦。
「年来世务颇羁缚,逢场遇境心未衰。」近年来世俗事务颇为束缚,但每到名山胜境心境依然不老。
「野本求仙志方外,两生学士亦尔为。」陶野本有求仙之志属于方外之人,两位书生也是这般作为。
「世人趋逐但声利,赴汤踏火甘倾危。」世俗之人只追逐名声和利益,赴汤蹈火甘冒倾覆之危。
「解脱尘嚣事行乐,尔辈狂简翻见讥。」摆脱尘世喧嚣去享受山水之乐,你们这些不拘常规的人反而被讥笑。
「归与归与吾与尔,阳明之麓终尔期。」回去吧回去吧我和你们,阳明的山麓是你们的最终归宿。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叙事为主,兼有描写和议论。前半段用白描手法生动刻画三人冒雨登山的场景——「即仆复起相牵携」的狼狈与「奋袂经往凌嵚崎」的豪迈形成鲜明对比。中间「青林宿霭渐开霁,碧巘绛气浮微曦」一联,色彩明丽,为全诗增添了诗情画意。后半段转入议论,以「世人趋逐但声利」与「解脱尘嚣事行乐」对比,突出隐逸超脱之志。语言通俗易懂,富有生活气息。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充满生活情趣的纪游诗。诗人以诙谐的笔调描写了一次冒雨登山的经历,在轻松的叙事中寄寓了对世俗功利的批判和对自然山水的热爱。诗中人物形象鲜明——江生、施生的好奇、陶野的痴绝、同伴的嘲笑都跃然纸上。结尾点出「阳明之麓」,表明诗人将阳明洞天视为精神家园,体现了王阳明超然的人生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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