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甲申冬二十一日再登秦望自弘治戊午登后二十七年矣将下适董萝石与二三子来复坐久之暮归同宿云门僧舍
明 · 王守仁
译文
初冬风日佳,杖策登崔嵬。
初冬时节风和日丽天气美好,我拄着手杖攀登高峻的山峰。
自予羁宦迹,久与山谷违。
自从我被官场事务羁绊,已经很久没有亲近山谷了。
屈指廿七载,今兹复一来。
屈指算来已有二十七年,今天才终于再次来到此地。
沿溪寻往路,历历皆所怀。
沿着溪水寻找当年的旧路,一路上景物历历在目都是我所怀念的。
跻险还屡息,兴在知吾衰。
攀登险峻之处还需要多次歇息,虽然兴致尚在,但已感到自己年迈体衰了。
薄午际峰顶,旷望未能回。
将近中午才到达山顶,放眼远望壮阔景色不忍回头。
良朋亦偶至,归路相徘徊。
好朋友恰好也来到这里,在归路上我们一起流连徘徊。
夕阳飞鸟静,群壑风泉哀。
夕阳西下飞鸟归巢一片寂静,群山沟壑间风声泉鸣听起来分外悲凉。
悠悠观化意,点也可与偕。
怀着悠然之心观赏天地万化的道理,这种情趣只有像曾点那样的人才能一同分享。
赏析
题解
此诗题记王守仁于嘉靖甲申年(1524)冬,再次登临秦望山之事。距上次弘治戊午年(1498)登临已二十七年。将下山时恰逢友人董萝石等到来,遂重新坐下久谈,暮色中归去同宿云门寺僧舍。诗中抒发了重游故地的感慨与岁月流逝的叹惋。
逐句解读
「初冬风日佳,杖策登崔嵬。」初冬时节风和日丽,诗人拄杖攀登高峻的秦望山,开篇即定下清爽明朗的基调。
「自予羁宦迹,久与山谷违。」自从被官务羁绊以来,很久没有亲近山林了,此处点出仕途与山水之间的矛盾。
「屈指廿七载,今兹复一来。」屈指一算,二十七年过去了,今天终于再来此地,时间跨度之长令人感慨。
「沿溪寻往路,历历皆所怀。」沿着溪水寻找当年的旧路,一路上所见历历在目,都是记忆中怀念的景物。
「跻险还屡息,兴在知吾衰。」攀登险峻之处需要多次歇息,虽然兴致犹在,但已感到体力不如从前。
「薄午际峰顶,旷望未能回。」将近中午才到达山顶,极目远望,沉醉于壮阔景色而不忍离去。
「良朋亦偶至,归路相徘徊。」好朋友恰好也来了,在归路上一起流连徘徊,不舍离去。
「夕阳飞鸟静,群壑风泉哀。」夕阳西下飞鸟归巢而万籁渐静,群山沟壑间的风声泉鸣听来格外悲凉。
「悠悠观化意,点也可与偕。」以悠然之心观察天地万化之理,这种情趣只有像曾点那样的人才能同享,暗用《论语》「吾与点也」之典。
艺术手法
全诗以时间为线索,从登山到暮归,结构清晰。用「跻险还屡息」的细节暗示年迈体衰,「夕阳飞鸟静,群壑风泉哀」以动衬静,营造苍茫暮色中的感伤氛围。末句化用《论语·先进》曾皙(点)之言「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以「点也可与偕」表达对超然物外之境的向往。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典型的重游感怀诗。二十七年的时光跨度赋予全诗深沉的历史感,而诗人将个人衰老之感、仕途羁绊之憾、山水之乐与友情之暖融为一体。以「观化意」收束全篇,既有道家的超脱,又有儒者的温情,体现了王守仁融通三教的思想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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