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城寺六首 其四

明 · 王守仁

译文

化城天上寺,石磴八星躔。

化城寺宛如天上寺院,石阶直达八星运行的轨迹。

云外开丹井,峰头耕石田。

云外开凿了丹井,峰头上耕种着石田。

月明猿听偈,风静鹤参禅。

明月下猿猴聆听佛偈,风静时白鹤参悟禅机。

今日揩双眼,幽怀二十年。

今日擦亮双眼,了却二十年的幽怀。

僧屋烟霏外,山深绝世哗。

僧舍在烟霭之外,深山之中隔绝了世间喧嚣。

茶分龙井水,饭带石田砂。

泡茶用的是龙井泉水,吃饭带着石田的砂粒。

香细云岚杂,窗高峰影遮。

细香与云岚之气混合,窗高却被峰影遮挡。

林栖无一事,终日弄丹霞。

栖居林中无事可做,整日赏玩丹霞。

突兀开穹阁,氤氲散晓钟。

突兀地敞开高耸楼阁,氤氲中传来晨钟声响。

饭遗黄稻粒,花发五钗松。

遗落的黄稻粒,五钗松上花开。

金骨藏灵塔,神光照远峰。

金骨藏在灵塔之中,神光照耀着远处的山峰。

微茫竟何是,老衲话遗踪。

微茫之中究竟是什么,老僧在述说往日遗踪。

化城高住万山深,楼阁凭空上界侵。

化城寺高高地坐落在万山深处,楼阁凭空而上仿佛侵入了上界。

天外清秋度明月,人间微雨结浮阴。

天外清秋度过的明月,人间微雨凝结成浮阴。

钵龙降处云生座,岩虎归时风满林。

钵龙降临之处云气生于座旁,岩虎归来之时风声满林。

最爱山僧能好事,夜堂灯火伴孤吟。

最喜爱山中僧人殷勤好客,夜堂灯火陪伴我独自吟诗。

云里轩窗半上钩,望中千里见江流。

云中的轩窗半卷帘钩,极目远望千里可见江水奔流。

高林日出三更晓,幽谷风多六月秋。

高林中日出仿佛三更天亮,幽谷中风多六月如同秋天。

仙骨自怜何日化,尘缘翻觉此生浮。

自怜仙骨何时才能羽化,反而觉得尘缘使此生飘浮。

夜深忽起蓬莱兴,飞上青天十二楼。

夜深时忽然起了去蓬莱的兴致,飞上青天的十二楼。

云端鼓角落星斗,松顶袈裟散雨花。

云端传来鼓角之声星斗摇落,松顶袈裟散落如雨花。

一百六峰开碧汉,八十四梯踏紫霞。

一百零六座山峰敞开碧空,八十四级石梯踏上紫霞。

山空仙骨葬金椁,春暖石芝抽玉芽。

山空之中仙骨葬在金棺里,春暖之时石芝抽出了玉芽。

独挥谈麈拂烟雾,一笑天地真无涯。

独自挥动谈麈拂去烟雾,一笑之间天地真是无涯。

赏析

题解
此诗题"化城寺六首 其四",系王世贞咏化城寺组诗的第四首(实为六首中后四首的合刻)。化城寺在九华山,为佛教名刹。诗人写寺中之景与禅修之趣,从天上宫阙写到山中僧房,从仙佛传说写到个人感悟,意境清幽而格调高雅。

逐句解读
「化城天上寺,石磴八星躔。」——化城寺如天上的寺庙,石阶直达八星之度。

「云外开丹井,峰头耕石田。」——云外开辟了丹井,山峰上耕种着石田。

「月明猿听偈,风静鹤参禅。」——月光下猿猴听讲佛偈,风静时白鹤也来参禅。

「今日揩双眼,幽怀二十年。」——今日擦亮双眼,了却二十年的幽远情怀。

「僧屋烟霏外,山深绝世哗。」——僧屋在烟霏之外,深山中隔绝了世俗的喧嚣。

「茶分龙井水,饭带石田砂。」——泡茶用的是龙井之水,吃饭带着石田的砂粒。

「香细云岚杂,窗高峰影遮。」——细香与云岚混杂,窗户高耸被山影遮挡。

「林栖无一事,终日弄丹霞。」——林中栖居无事可做,整天赏玩丹霞之色。

「突兀开穹阁,氤氲散晓钟。」——突兀地建起穹顶阁楼,氤氲中传来晓钟之声。

「饭遗黄稻粒,花发五钗松。」——饭粒遗落如黄稻,松树开花如五钗。

「金骨藏灵塔,神光照远峰。」——金骨藏在灵塔之中,神光照耀远处的山峰。

「微茫竟何是,老衲话遗踪。」——微茫中到底是什么,老和尚讲述着遗踪。

「化城高住万山深,楼阁凭空上界侵。」——化城寺高高地住在万山深处,楼阁凭空而上侵入上界。

「天外清秋度明月,人间微雨结浮阴。」——天外的清秋度来明月,人间的微雨结成浮阴。

「钵龙降处云生座,岩虎归时风满林。」——钵龙降临之处云气生于座上,岩虎归洞之时风声满林。

「最爱山僧能好事,夜堂灯火伴孤吟。」——最喜爱山僧的热心好客,夜堂灯火陪伴我孤独吟咏。

「云里轩窗半上钩,望中千里见江流。」——云中的轩窗半挂着帘钩,远望千里可见长江奔流。

「高林日出三更晓,幽谷风多六月秋。」——高山密林中日出时如三更破晓,幽谷风多六月也如秋天。

「仙骨自怜何日化,尘缘翻觉此生浮。」——自怜仙骨何时才能化去,尘缘反而觉得此生虚浮。

「夜深忽起蓬莱兴,飞上青天十二楼。」——夜深时忽然生出蓬莱之兴,想要飞上青天的十二楼。

「云端鼓角落星斗,松顶袈裟散雨花。」——云端的鼓角声惊落了星斗,松顶的袈裟散播着雨花。

「一百六峰开碧汉,八十四梯踏紫霞。」——一百零六座山峰开辟了碧汉,八十四级石阶踏着紫霞。

「山空仙骨葬金椁,春暖石芝抽玉芽。」——山中空有仙骨葬在金棺里,春暖时石芝抽出玉芽。

「独挥谈麈拂烟雾,一笑天地真无涯。」——独自挥动谈麈拂去烟雾,一笑之间天地真是无边无涯。

艺术手法
组诗写化城寺之景,手法多样:有对仗工整的律句("月明猿听偈,风静鹤参禅"),有气势飞动的歌行句("一百六峰开碧汉,八十四梯踏紫霞"),也有禅意盎然的感悟句("仙骨自怜何日化,尘缘翻觉此生浮")。

"高林日出三更晓,幽谷风多六月秋"以时空错位的手法写高山幽谷的特殊气候,新鲜有趣。

总体评价
此组诗以化城寺为题材,将佛教的禅意与山水的诗意融为一体,清幽而不枯寂,高雅而不脱离现实。诗中既有对名刹胜景的描绘,也有对仙佛传说的想象,更有对人生虚浮的感悟,意境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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