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壬戌尝游九华值时阴雾竟无所睹至是正德庚辰复往游之风日清朗尽得其胜喜而作歌

明 · 王守仁

译文

昔年十日九华住,云雾终旬竟不开

当年在九华山住了十天,云雾整整一旬竟然不散

有如昏夜入宝藏,两目无睹成空回

如同黑夜进入宝藏,两眼什么都看不到空手而回

每逢好事谈奇胜,即思策蹇还一来

每逢有人谈论奇胜之景,就想骑着驴再来一次

频年驱逐事兵革,出入贼垒冲风埃

连年忙于兵事征伐,出入敌营冲着风尘

恐恐昼夜不遑息,岂复山水能徘徊

日夜恐惧不敢休息,哪里还能在山水间流连

鄱湖一战偶天幸,远随归凯停江隈

鄱阳湖一战侥幸获胜,远随凯旋之师停驻江湾

是时军务颇多暇,况复我马方虺隤

此时军务颇为空闲,况且我的马也已疲惫

旧游诸生亦群集,遂将童冠登崔嵬

旧日同游的学生也聚集起来,于是带着弟子登上高山

先晨霏霭尚暝晦,却疑山意犹嫌猜

清晨霏霭仍然昏暗晦冥,却怀疑山意还在嫌猜

肩舆一入青阳境,忽然白日开西岭

轿子一进入青阳县境,忽然白日在西岭上空出现

长风拥慧扫浮阴,九十九峰如梦醒

长风拥着如彗星般扫除浮云,九十九峰如从梦中醒来

群峦踊跃争献奇,儿孙俯伏摩具顶

群山踊跃争相献出奇景,如儿孙俯伏摩挲山顶

今来始识九华面,恨无诗笔为传影

如今才识得九华真面目,遗憾没有好诗笔为它传写影像

层楼叠阁写未工,千朵芙蓉抽玉井

层楼叠阁也写不尽其美,千朵芙蓉从玉井中抽出

怪哉造化亦安排,天下奇山此兼并

怪哉造化也做了安排,天下奇山之美在此兼并汇聚

揽衣登高望八荒,双阙下见日月光

提起衣襟登高眺望八方,从双阙之下看见日月之光

长江如带绕山麓,五湖七泽皆陂塘

长江如带子环绕山麓,五湖七泽都成了小池塘

蓬瀛海上浮拳石,举足可到虹可梁

蓬莱瀛洲海上浮着拳石,举步可到彩虹可作桥梁

仙人为我启阊阖,鸾辍鹤驾纷翱翔

仙人为我打开天门,鸾鹤之驾纷纷翱翔

从兹脱屣谢尘世,飘然拂袖凌苍苍

从此脱去鞋履告别尘世,飘然拂袖凌越苍天

赏析

题解
此诗记叙两次游九华山的经历:弘治壬戌年首次游览遇阴雾终日不开,一无所见;正德庚辰年再游,风日清朗,尽得九华之胜。全诗以两次游山的对比为结构,从失望到惊喜,从遮蔽到显现,展现了九华山的壮美景色,也寄托了诗人对世事拨云见日的期盼。

逐句解读
「昔年十日九华住,云雾终旬竟不开」——当年在九华山住了十天,云雾整整一旬竟然不散。写首次游山的失望。

「有如昏夜入宝藏,两目无睹成空回」——如同黑夜进入宝藏,两眼什么都看不到空手而回。以宝藏比喻九华山之美。

「每逢好事谈奇胜,即思策蹇还一来」——每逢有人谈论奇胜之景,就想骑着驴再来一次。写对九华山的向往。

「频年驱逐事兵革,出入贼垒冲风埃」——连年忙于兵事征伐,出入敌营冲着风尘。写从军生涯。

「恐恐昼夜不遑息,岂复山水能徘徊」——日夜恐惧不敢休息,哪里还能在山水间流连。写无暇游山。

「鄱湖一战偶天幸,远随归凯停江停江隈」——鄱阳湖一战侥幸获胜,远随凯旋之师停驻江边。写战后驻扎。

「是时军务颇多暇,况复我马方虺隤」——此时军务颇为空闲,况且我的马也疲惫了。写有暇再游。

「旧游诸生亦群集,遂将童冠登崔嵬」——旧日同游的学生也聚集起来,于是带领弟子登上高山。用《论语》风乎舞雩典。

「先晨霏霭尚暝晦,却疑山意犹嫌猜」——清晨霏霭仍然昏暗晦冥,却疑山意还在嫌猜。写初时仍疑虑。

「肩舆一入青阳境,忽然白日开西岭」——轿子一进入青阳县境,忽然白日在西岭上空出现。写天气骤变。

「长风拥慧扫浮阴,九十九峰如梦醒」——长风拥着彗星般扫除浮云,九十九峰如从梦中醒来。写云开峰现的壮观。

「群峦踊跃争献奇,儿孙俯伏摩具顶」——群山踊跃争相献出奇景,如儿孙俯伏摩挲山顶。以拟人写群峰竞秀。

「今来始识九华面,恨无诗笔为传影」——如今才识得九华真面,遗憾没有好诗笔为它传影。写惊喜中遗憾才力不足。

「层楼叠阁写未工,千朵芙蓉抽玉井」——层楼叠阁也写不尽其美,千朵芙蓉从玉井中抽出。极写九华之美。

「怪哉造化亦安排,天下奇山此兼并」——怪哉造化也做了安排,天下奇山之美在此兼并。赞九华集众美于一身。

「揽衣登高望八荒,双阙下见日月光」——提起衣襟登高望八荒,从双阙之下看见日月之光。写登高远望。

「长江如带绕山麓,五湖七泽皆陂塘」——长江如带子环绕山麓,五湖七泽都成了小池塘。以大衬小,极写山之高。

「蓬瀛海上浮拳石,举足可到虹可梁」——蓬莱瀛洲海上浮着拳石,举步可到彩虹可作桥梁。写仙境般的远景。

「仙人为我启阊阖,鸾辍鹤驾纷翱翔」——仙人为我打开天门,鸾鹤之驾纷纷翱翔。想象登仙。

「从兹脱屣谢尘世,飘然拂袖凌苍苍」——从此脱去鞋履告别尘世,飘然拂袖凌越苍天。写超尘出世之想。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两次游山的对比为基本结构——阴雾与晴朗、遮蔽与显现、失望与惊喜——形成强烈的戏剧性转折。

"九十九峰如梦醒"以拟人手法写云开峰现,生动传神。

"长江如带""五湖七泽皆陂塘"以大衬小,极写山高。结尾从实景转入仙境想象,由"揽衣登高"到"拂袖凌苍苍",完成了从现实到超现实的飞跃。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个人游历为线索,将九华山的壮美景色与人生际遇的阴晴圆融交汇。诗人以"云雾终旬竟不开"与"九十九峰如梦醒"的强烈对比,写出自然之美的不可强求与突然呈现的惊喜。全诗由叙事而写景而抒情而想象,层层递进,最终在出世之想中达到精神的高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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