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过钓台

明 · 王守仁

译文

忆昔过钓台,驱驰正军旅。

回忆从前经过钓台的时候,正忙于军务四处奔走。

十年今始来,复以兵戈起。

相隔十年今天才再来,又是因为战乱再起。

空山烟雾深,往迹如梦里。

空旷的山中烟雾弥漫深沉,过去的痕迹仿佛在梦中一般。

微雨林径滑,肺病双足胝。

细雨中林间小路湿滑难行,肺病缠身双脚又磨出了老茧。

仰瞻台上云,俯濯台下水。

抬头仰望钓台上方的云彩,低头在钓台下面的水中洗濯。

人生何碌碌?高尚当如此。

人的一生为什么这样忙碌奔波?高尚的人理当像严子陵那样超然。

疮痍念同胞,至人匪为己。

想到满目疮痍受苦受难的同胞百姓,真正伟大的人绝不是为了自己。

过门不遑入,忧劳岂得已。

经过家门都来不及进去,忧愁劳碌哪里是心甘情愿的呢。

滔滔良自伤,果哉末难矣。

滔滔不绝的世事实在让人自伤,果真能隐退的话也就不难了吧。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重过严子陵钓台时所作。王守仁曾于军旅中经过钓台,十年后因战事再起又经此地。诗中对比两次经过钓台的心境,抒发了对高士严子陵的景仰,以及对战乱不已、民生疾苦的忧虑。

逐句解读
「忆昔过钓台,驱驰正军旅。」回忆从前经过钓台时,正忙于军务奔波,没有时间停留。

「十年今始来,复以兵戈起。」时隔十年今天才再来,却又是因为战事再起,暗示身不由己。

「空山烟雾深,往迹如梦里。」空寂的深山笼罩在浓重的烟雾之中,过去的痕迹恍如梦境。

「微雨林径滑,肺病双足胝。」细雨中林间小路湿滑,又患肺病双脚磨出了老茧,写出行路的艰辛与身体的衰弱。

「仰瞻台上云,俯濯台下水。」抬头仰望钓台上方的云彩,低头在台下水中洗涤,动作间充满对严子陵高风亮节的追慕。

「人生何碌碌?高尚当如此。」感慨人生为何如此忙碌奔波?像严子陵那样的高尚之人理应如此超然。

「疮痍念同胞,至人匪为己。」想到受苦受难的同胞百姓,真正的至人不是为自己而活,而是以天下为己任。

「过门不遑入,忧劳岂得已。」经过家门都来不及进去,忧愁劳碌哪里是自己愿意的呢?化用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之典。

「滔滔良自伤,果哉末难矣。」如滔滔江水般的世事让人深感自伤,果真能像隐者那样的话,也就不算太难了吧。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两次过钓台的对比为结构框架,将个人行旅之苦(肺病、足胝)与忧国忧民之情交织。

「仰瞻」「俯濯」一仰一俯之间,将钓台的地理空间与精神空间融为一体。用大禹「过门不入」典故自喻,以严子陵之「高尚」对照自己之「碌碌」,既有自省也有自勉。末句「滔滔良自伤」以江水喻时势,含蓄深远。

总体评价
此诗充分体现了王守仁作为政治家、军事家和思想家多重身份下的内心矛盾。一方面景仰严子陵的超然隐逸,另一方面又因「疮痍念同胞」而不能放下世务。这种进与退、仕与隐的张力,正是儒者「以天下为己任」精神的真实写照,也是阳明心学「知行合一」的人格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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