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云峰二三子咏歌以从欣然成谣二首 其一

明 · 王守仁

译文

淳气日凋薄,邹鲁亡真承。

淳朴之气日益凋敝衰薄,邹鲁之地已没有真正的道统传承。

世儒倡臆说,愚瞽相因仍。

世俗儒者倡导主观臆断的学说,愚昧盲目的人相互因袭沿承。

晚途益沦溺,手援吾不能。

世道愈到晚近愈发沉沦陷溺,我想要伸手救援却力不从心。

弃之入烟霞,高历云峰层。

于是弃世遁入烟霞之中,高高地攀登云峰层峦。

开茅傍虎穴,结屋依岩僧。

开辟茅草之地傍着虎穴而居,搭建房屋依傍着山岩间的僧人。

岂曰事高尚?庶免无予憎。

哪里敢说是追求清高?不过是希望免于被人憎恶罢了。

好鸟求其侣,嘤嘤林间鸣。

好鸟尚且寻求同伴,在林间嘤嘤地鸣叫。

而我在空谷,焉得无良朋?

而我身处空旷的山谷之中,怎能没有志同道合的好友?

飘飘二三子,春服来从行。

飘然洒脱的几位学子,穿着春服前来跟从同行。

咏歌见真性,逍遥无俗情。

在咏歌之中显露出真性情,逍遥自在没有世俗的羁绊。

各勉希圣志,毋为尘所萦。

大家各自勉励追求圣贤之志,不要被尘世俗务所缠绕。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守仁登云峰时所作,抒发了对世道衰微、儒学失真的深切忧愤,以及隐居山林、志于圣贤之道的决心。诗题"二三子咏歌以从欣然成谣",表明有数位弟子随行唱和,诗人欣然作此歌谣。全诗以世道之坏与己之无力为背景,转入隐居之抉择,再以鸟鸣求侣为喻呼唤同道,终以共勉希圣作结,情感由悲愤转为慷慨,充满理学家以道自任的气概。

逐句解读
「淳气日凋薄,邹鲁亡真承。」淳厚之气日益凋敝衰薄,邹鲁之地再无真正的道统传承。

「世儒倡臆说,愚瞽相因仍。」世俗儒者倡导主观臆断之学说,愚昧盲目之人相互因袭沿承。

「晚途益沦溺,手援吾不能。」世道愈到晚近愈发沉沦陷溺,我欲伸手救援却力不能及。

「弃之入烟霞,高历云峰层。」既然无法挽救,便弃世遁入烟霞之中,高登云峰之层层山岭。

「开茅傍虎穴,结屋依岩僧。」开辟茅草之地傍着虎穴,搭建房屋依傍着岩间僧人。

「岂曰事高尚?庶免无予憎。」哪里敢说是追求清高?不过希望免于被人憎恶罢了。

「好鸟求其侣,嘤嘤林间鸣。」好鸟尚且寻求同类为伴,在林间嘤嘤鸣叫。

「而我在空谷,焉得无良朋?」而我身处空谷之中,怎能没有志同道合的良朋?「飘飘二三子,春服来从行。」飘然洒脱的二三学子,穿着春服跟从前来同行。

「咏歌见真性,逍遥无俗情。」咏歌之中显露出真性情,逍遥自在没有世俗之情。

「各勉希圣志,毋为尘所萦。」各自勉励以求达到圣贤之志,不要被尘俗之事所缠绕牵绊。

艺术手法
全诗以对比为基本结构:开篇"淳气"与"凋薄"、"真承"与"臆说"形成正反对举,揭示世道之弊;

"手援吾不能"与"弃之入烟霞"则展现了拯救与归隐的抉择。中段以鸟喻人,"好鸟求其侣"暗用《诗经·小雅·伐木》"嘤其鸣矣,求其友声"之意,自然引出对良朋之渴望。

"飘飘二三子"以"飘飘"形容弟子之洒脱,与"空谷"之寂寥相映照,写出了同道相聚的欣喜。末二句"各勉希圣志,毋为尘所萦"以呼告语气直抒胸臆,言简意深,体现了理学家以圣贤为志的坚定信念。全诗语言质朴而气骨凛然,不事雕琢而自见风骨。

总体评价
此诗展现了王守仁早年归隐时期的思想状态,既有对世道的深沉悲愤,又有对同道之人的热切期许。

"岂曰事高尚?庶免无予憎"以退为进,看似谦逊实则含蓄地表达了对浊世的不满与决绝。

"各勉希圣志,毋为尘所萦"则将个人之志推及同道,由己及人,体现了以道相期的精神高度。全诗情感真挚而不矫饰,说理明畅而不枯燥,堪称理学家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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