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小孤书壁

明 · 王守仁

译文

人言小孤殊阻绝,从来可望不可攀。

人们都说小孤山极其隔绝险峻,从来只能远望而不可攀登。

上有颠崖势欲堕,下有剑石交巉顽。

上面有悬崖摇摇欲坠,下面有剑石交错险峻顽固。

峡风闪壁船难进,洪涛怒撞蛟龙关。

峡谷里的风吹动山壁船只难以行进,洪涛怒撞着如同蛟龙关隘般的山岩。

帆樯摧缩不敢越,往往退次依前山。

船帆畏缩不敢越过,往往退到前山处停泊。

崖傍沙岸日东徙,忽成巨浸通西湾。

悬崖旁的沙岸日渐向东迁移,忽然形成了巨大的水浸连通西湾。

帝心似悯舟楫苦,神斧夜劈无痕斑。

上天似乎怜悯行船之人的辛苦,像神斧在夜间劈开却不留痕迹。

风雷倏翕见万怪,人谋不得容其间。

风雷忽然聚合显现万千怪异,人的智谋在其中无法施展。

我来锐意欲一往,小舟微服沿回澜。

我来时决心要去一趟,乘着小船便服沿着回旋的波涛前行。

侧身肋息仰天窦,悬空绝栈蛛丝悭。

侧着身子屏住呼吸仰望天窗般的缝隙,悬空绝壁上的栈道如同蛛丝般稀少。

风吹卯酒眼花落,冻滑丹梯足力孱。

风吹着晨酒之意眼前发花,冰冻湿滑的红色石阶上脚力虚弱。

青单吹雨出仍没,白鸟避客来复还。

青色的山峦在风雨中时隐时现,白鸟躲避来客飞来又飞去。

峰头四顾尽落日,宛然风景如瀛寰。

在峰顶四顾望去尽是落日余晖,风景宛如仙境瀛洲一般。

烟霞未觉三山远,尘土聊乘半日閒。

在烟霞之中不觉得三座仙山遥远,在尘世间暂且偷得半日清闲。

奇观江海讵为险,世情平地犹多艰。

江海的奇观哪里算得上险呢,世间人情在平地上也充满艰难。

呜呼,世情平地犹多艰,回瞻北极双泪潺。

唉,世间人情在平地上尚且有那么多艰难,回头北望京城双泪长流。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守仁登小孤山(在今安徽宿松东南长江中)时题壁之作。小孤山以其孤峰矗立江心、地势险绝闻名。诗中极写小孤山之险峻奇绝和自己冒险登临的经历,最后由自然之险联想到世事之艰,寄托深沉的感慨。

逐句解读
「人言小孤殊阻绝,从来可望不可攀。」人们都说小孤山极其阻绝险峻,从来只能远望不能攀登。

「上有颠崖势欲堕,下有剑石交巉顽。」上面有摇摇欲坠的悬崖,下面有如剑般交错的险石。

「峡风闪壁船难进,洪涛怒撞蛟龙关。」峡风吹动山壁船只难以行进,洪涛怒撞着如同蛟龙关隘的山石。

「帆樯摧缩不敢越,往往退次依前山。」船帆畏惧退缩不敢越过,往往退到前山停泊。

「崖傍沙岸日东徙,忽成巨浸通西湾。」崖旁沙岸日渐向东迁移,忽然形成巨浸连通西湾。

「帝心似悯舟楫苦,神斧夜劈无痕斑。」上天似乎怜悯舟船之苦,如神斧夜间劈开却不留痕迹。

「风雷倏翕见万怪,人谋不得容其间。」风雷忽合显现万千怪异,人的谋略在其中无从施展。

「我来锐意欲一往,小舟微服沿回澜。」我来时决心要前往,乘小舟便服沿着回旋的波澜前行。

「侧身肋息仰天窦,悬空绝栈蛛丝悭。」侧身屏息仰望天窗般的缝隙,悬空的栈道如同蛛丝般稀少。

「风吹卯酒眼花落,冻滑丹梯足力孱。」风吹酒意上涌眼前发花,冰冻湿滑的红色石阶上脚力虚弱。

「青单吹雨出仍没,白鸟避客来复还。」青色的山峰在风雨中时隐时现,白鸟躲避来客飞来又飞去。

「峰头四顾尽落日,宛然风景如瀛寰。」在峰头四望满眼都是落日余晖,景色宛如仙境瀛洲。

「烟霞未觉三山远,尘土聊乘半日閒。」在烟霞中不觉得三座仙山遥远,在尘世中暂且偷得半日清闲。

「奇观江海讵为险,世情平地犹多艰。」江海奇观哪里算险呢,世间人情在平地上也多有艰难。

「呜呼,世情平地犹多艰,回瞻北极双泪潺。」唉,世间人情在平地上也多有艰难,回头远望北方京城双泪长流。

艺术手法
全诗以雄浑奔放的笔调描写小孤山之险。前半段以「颠崖欲堕」「剑石巉顽」「洪涛怒撞」等意象层层渲染险绝之势,气势磅礴。中间描写登临过程,「侧身肋息」「蛛丝悭」「足力孱」等细节,将险境中的紧张感刻画得淋漓尽致。结尾以「世情平地犹多艰」的感叹陡然翻转——自然之险尚可攀登,人事之险更难逾越。以「回瞻北极双泪潺」收束全篇,将山水之险与忧国之情融为一体。此诗明显受韩愈《南山诗》等奇险诗风的影响。

总体评价
这是王守仁七古中的力作,笔力雄健,气象万千。诗人以亲身的冒险经历,将小孤山的奇险刻画得如临其境。全诗从写景到议论过渡自然,以险峰之险暗喻世事之艰,最后归到对国事的忧虑,体现了诗人不仅有山水之兴,更有家国之忧。全篇气势豪迈,情感沉郁,是山水诗与政治感慨相结合的优秀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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