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泰山五首 其二

明 · 王守仁

译文

天门何崔嵬,下见青云浮。

天门多么高峻巍峨,向下望去只见青云浮动。

泱漭绝人世,迥豁高天秋。

旷远无际与人世隔绝,高空之中远望秋空辽阔开阔。

暝色从地起,夜宿天上楼。

暮色从地面升起,夜里住宿在天上的楼阁中。

天鸡鸣半夜,日出东海头。

天鸡在半夜啼鸣报晓,太阳从东海尽头喷薄而出。

隐约蓬壶树,缥缈扶桑洲。

隐约可见蓬莱仙境中的仙树,缥缈之中似有扶桑仙洲。

浩歌落青冥,遗响入沧流。

高歌之声落入苍穹之中,余响汇入沧茫的水流。

唐虞变楚汉,灭没如风沤。

唐虞盛世变为楚汉争战,消亡沉没如同风中的水泡。

藐矣鹤山仙,秦皇岂堪求?

渺远啊鹤山的仙人,秦始皇怎么可能求得?

金砂费日月,颓颜竟难留。

烧炼金砂耗费了岁月光阴,衰老的容颜终究难以留住。

吾意在庞古,冷然驭凉飕。

我的心意在于远古的大道,凉爽自在地驾驭着清风而行。

相期广成子,太虚显遨游。

期望与广成子相期而遇,在太虚之中自在遨游。

枯槁向岩谷,黄绮不足俦。

即使枯槁隐居于岩谷之中,商山四皓也不足以作为同伴。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守仁登泰山五首中的第二首,写夜宿天门、日出东海的壮阔景象,以及由此引发的对历史兴亡与求仙之妄的思考。诗从空间之高远入手,转至时间之悠远,最终以“相期广成子,太虚显遨游”表达超越世俗的精神追求。全篇境界宏阔,气象万千,是王守仁山水诗中的力作。

逐句解读

「天门何崔嵬,下见青云浮」:天门多么高峻巍峨,向下看见青云浮动。

「泱漭绝人世,迥豁高天秋」:旷远无际与人世隔绝,在高空中远望秋空开阔。

「暝色从地起,夜宿天上楼」:暮色从地面升起,夜里住在天上的楼阁中。

「天鸡鸣半夜,日出东海头」:天鸡在半夜鸣叫,太阳从东海尽头升起,用《山海经》天鸡之典。

「隐约蓬壶树,缥缈扶桑洲」:隐约可见蓬莱壶中的仙树,缥缈中有扶桑仙洲,写登高远望中的幻境。

「浩歌落青冥,遗响入沧流」:高歌之声落入青冥之中,余响汇入沧茫的水流。

「唐虞变楚汉,灭没如风沤」:唐虞盛世变为楚汉之争,消灭沉没如同风中的水泡。

「藐矣鹤山仙,秦皇岂堪求」:渺远啊鹤山仙人,秦始皇岂能求到?指斥求仙之妄。

「金砂费日月,颓颜竟难留」:烧炼金砂耗费了岁月时光,衰老的容颜终究难以挽留。

「吾意在庞古,冷然驭凉飕」:我的心意在于远古的大道,凉爽地驾驭着清风而行。

「相期广成子,太虚显遨游」:期望与广成子相期,在太虚之中自在遨游。广成子为《庄子》中的上古仙人。

「枯槁向岩谷,黄绮不足俦」:即使枯槁隐居于岩谷之中,商山四皓也不足以作为伴侣。

艺术手法

全诗以登高望远为结构线索,空间与时间双重拓展:空间上从天门、青云到蓬壶、扶桑,不断推向更远的视域;时间上从唐虞、楚汉到求仙之妄,将千年历史压缩为“风沤”。中间“浩歌落青冥,遗响入沧流”二句为全诗枢纽,声波从高空落入水面,自然过渡到历史兴亡的咏叹。求仙与悟道的对比构成全诗的思想张力:秦皇费金砂而不得,吾驭凉飕而自得,以庄子的逍遥取代道教的炼丹,体现了王守仁融儒入道的精神取向。

总体评价

此诗境界雄奇,气魄非凡,将登泰山的自然体验与历史哲思熔铸一炉。“唐虞变楚汉,灭没如风沤”十个字概括了千年兴亡,笔力千钧。诗人在泰山的绝高处俯瞰人世,既看穿了帝王求仙的虚妄,也超越了隐士避世的狭隘,以“吾意在庞古”的精神高度,追求与广成子相期于太虚的自由境界。这不仅是山水之游的记录,更是心学精神的诗意呈现——唯有内心足够高远,才能在太虚中自在遨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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