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伍汝真用待隐园韵即席次答五首

明 · 王守仁

译文

一年今又去,独客尚无归。

一年如今又过去了,孤身在外的客人还是没有归家。

人世伤多难,亲庭叹久违。

人世间伤感于灾祸不断,感叹与父母亲人久别。

壮心都欲尽,衰病特相依。

壮志几乎都要消磨殆尽了,衰弱和疾病偏偏相依而来。

旅馆聊随俗,桃符换早扉。

在旅馆里姑且随当地风俗,在门上换上新的桃符。

向忆青年日,追欢兴不孤。

回想年轻时的日子,追逐欢乐兴致不感孤单。

风尘淹岁月,漂泊向江湖。

风尘耽误了岁月,漂泊流落到了江湖之上。

济世浑无术,违时竟笑愚。

救济世人完全没有办法,不合时宜终究被人笑为愚蠢。

未须悲蹇难,列圣有遗谟。

不必悲叹困蹇艰难,历代圣贤留下了遗训和谋略。

正逢兵乱地,况是岁穷时。

正逢兵荒马乱的地方,况且又是岁末穷困的时候。

天运终无息,人心本自危。

天道的运行终究不会停息,人心本来就处于危惧之中。

忧疑纷并集,筋力顿成衰。

忧愁和疑虑纷纷涌来,筋骨力气顿时就衰弱了。

千载商山隐,悠然获我思。

千年之前商山四皓的隐居之事,悠然间引发我的思念。

世道从卮漏,人情只管窥。

世道如同漏卮一样漏洞百出,人情只能管中窥豹看到一斑。

年华多涉历,变故益新奇。

年华中经历了许多事,变故越来越出人意料。

莫惮颠危地,曾逢全盛时。

不要畏惧颠沛危险之地,我们也曾经逢过全盛的时代。

海翁机已息,应是白鸥知。

海上老翁的机心已经平息,应该只有白鸥知道。

星穷回历纪,贞极起元亨。

星辰运行到尽头又回到新的纪年,贞固到了极点就会兴起元亨。

日望天回驾,先沾雨洗兵。

每日盼望天子回銮,先要降下大雨洗净战争的兵戈。

雪犹残岁恋,风已旧春情。

残雪还留恋着将尽的旧年,风已经带着新春的情意了。

莫更辞蓝尾,人生未几倾。

不要再推辞末座的蓝尾酒了,人生没有多少次可以倾杯畅饮。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五首组诗,作于除夕之夜。伍汝真用杨邃庵待隐园韵作诗,王守仁即席次韵答之。时值岁末,诗人在漂泊旅途中迎来除夕,感怀身世飘零、时局艰难,同时寄望天运回转、新年有新的气象。五首诗分别从思归、追忆、忧时、感慨、迎新五个层面展开。

逐句解读
「一年今又去,独客尚无归。人世伤多难,亲庭叹久违。」一年又过去了,孤身在外的客人还没有归家。人世间伤感于多灾多难,感叹与双亲久别。

「壮心都欲尽,衰病特相依。旅馆聊随俗,桃符换早扉。」壮志都快消磨尽了,衰弱和疾病偏偏相依相伴。在旅馆中姑且随俗,换上新桃符在门扉上。

「向忆青年日,追欢兴不孤。风尘淹岁月,漂泊向江湖。」回想年轻时的日子,追逐欢乐兴致不孤单。风尘淹没了岁月,漂泊在江湖之上。

「济世浑无术,违时竟笑愚。未须悲蹇难,列圣有遗谟。」救济天下完全没有办法,不合时宜终究被笑为愚蠢。不必悲叹困蹇艰难,历代圣贤留有遗下的谋略。

「正逢兵乱地,况是岁穷时。天运终无息,人心本自危。」正逢兵荒马乱之地,况且是岁末穷困之时。天运终究不会停息,人心本来就处于危惧之中。

「忧疑纷并集,筋力顿成衰。千载商山隐,悠然获我思。」忧愁疑虑纷纷汇集,筋力顿时衰弱。千载之前的商山四皓,悠然间获得我的思念。

「世道从卮漏,人情只管窥。年华多涉历,变故益新奇。」世道如同漏卮一般,人情只能管中窥豹。年华中经历了许多事,变故越来越新奇。

「莫惮颠危地,曾逢全盛时。海翁机已息,应是白鸥知。」不要畏惧颠沛危难之地,曾经也逢过全盛之时。海上老翁的机心已经平息,应该只有白鸥知道。

「星穷回历纪,贞极起元亨。日望天回驾,先沾雨洗兵。」星辰运行到尽头又回到新的纪年,贞固到了极点便起元亨之道。每日盼望天子回銮,先要大雨洗净兵戈。

「雪犹残岁恋,风已旧春情。莫更辞蓝尾,人生未几倾。」残雪还留恋着旧年,风已经带着新春的情意。不要再推辞蓝尾酒(末座之酒),人生没有多少次可以倾杯畅饮。

艺术手法
五首诗紧扣除夕这一时间节点,在「一年今又去」的时间感中展开多重情感。第一首以「壮心欲尽」「衰病相依」直写暮年漂泊之苦。第二首以「青年」与「漂泊」对比,突出今昔之感。第三首以「兵乱」「岁穷」双重困境写时局之忧,用「商山四皓」典故表达隐逸之思。第四首以「卮漏」「管窥」的比喻批判世道人情。第五首以「星穷回历」「贞极起元亨」的易理入诗,在辞旧迎新中寄予希望。全组诗语言质朴而感情深沉,在七言律诗的格律中保持了流畅自然。

总体评价
这组除夕诗是王守仁羁旅生涯的真实写照,将个人身世之感与时代忧患融为一体。诗人虽处困境,仍以「列圣有遗谟」「贞极起元亨」自勉,表现出坚韧的精神力量。全组诗情感真挚,用典自然,既有节令诗的特色,又超越了应酬次韵的局限,具有独立的思想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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