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湛甘泉二首 其二
明 · 王守仁
译文
我心忧以伤
我心中忧愁而悲伤
君去阻且长
你离去的路途险阻而漫长
一别岂得已
这一别哪里是出于自愿
母老思所将
年迈的母亲需要侍奉想着带在身边
奉命危难际
在危难之际奉命出行
流俗反猜量
世俗之人反而猜忌非议
黄鹄万里逝
黄鹄高飞远去万里
岂伊为稻粱
难道是为了稻粱之食吗
栋火及毛羽
栋梁着火烧及了羽毛
燕雀犹栖堂
燕雀却还在堂上安然栖息
跳梁多不测
小人横行多有不测之祸
君行戒前途
你此行要警惕前路的险阻
达命谅何滞
通达天命之人自然不会滞留不前
将母能忘虞
但带着老母怎能不忧虑
安居尤阱护
即使安居也如同身处陷阱需要防护
关路非歧岖
关山路途绝非一般的崎岖
令德崇易简
美好的品德崇尚简易之道
可以知险阻
以简驭繁方能深知险阻
结茆湖水阴
在湖水北岸结茅而居
幽期终不忘
我们隐逸相从的约定始终不会忘记
伊尔得相就
如果能与你相聚一处
我心亦何伤
我心中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呢
世艰变倏忽
世事艰难变幻倏忽
人命非可常
人的性命不可常保
斯文天未坠
只要斯文天命尚未坠落
别短会日长
短暂的离别终将换来长久的重逢
南寺春月夜
南寺春夜的月光之下
风泉閒竹房
风声泉响在闲静的竹房旁
逢僧或停楫
遇见僧人或许停下船桨
先扫白云床
先去扫拂那白云般的禅床等候你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守仁送别挚友湛甘泉(湛若水)之作,是《别湛甘泉二首》中的第二首。湛甘泉是明代著名理学家,与王守仁为至交。此诗写离别之伤,兼及身世之慨与道义之期。诗人以黄鹄自比,表明志在远大而非稻粱之谋,又以栋火燕雀之喻写时局危难,最后以"斯文天未坠"互勉,情真意切。
逐句解读
「我心忧以伤」,我心中忧愁而悲伤。
「君去阻且长」,你离去之路险阻而漫长。
「一别岂得已」,这一别哪里是我们愿意的?「母老思所将」,年迈的母亲需要侍奉,思念着要带在身边。
「奉命危难际」,在危难之际奉命出行。
「流俗反猜量」,世俗之人反而猜忌非议。
「黄鹄万里逝」,黄鹄高飞远去万里。
「岂伊为稻粱」,难道是为了稻粱之食?意为志在远大,不为利禄。
「栋火及毛羽,燕雀犹栖堂」,房屋栋梁已经着火,火焰烧及了羽毛,燕雀却还在堂上栖息,喻时局危殆而庸人浑然不觉。
「跳梁多不测」,小人跳梁横行,多有不测之祸。
「君行戒前途」,你此行要警惕前路险阻。
「达命谅何滞」,通达天命之人自然不会滞留不前。
「将母能忘虞」,但带着老母又怎能不忧虑呢?「安居尤阱护」,即使安居也如同身处陷阱需要防护。
「关路非歧岖」,关山路途并非一般的崎岖。
「令德崇易简」,美好的品德崇尚简易之道。
「可以知险阻」,以简驭繁才能深知险阻。
「结茆湖水阴」,在湖水北岸结茅而居。
「幽期终不忘」,我们隐逸的约定始终不会忘记。
「伊尔得相就」,如果能与你相就聚首。
「我心亦何伤」,我心中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呢?「世艰变倏忽」,世事艰难变幻倏忽。
「人命非可常」,人的性命不可常保。
「斯文天未坠」,只要斯文天命未坠。
「别短会日长」,短暂的离别终将换来长久的相聚。
「南寺春月夜」,在南寺春夜的月光下。
「风泉閒竹房」,风声泉响在闲静的竹房旁。
「逢僧或停楫」,遇见僧人或许停下船桨。
「先扫白云床」,先去扫拂那白云般的禅床,期盼将来重逢共修。
艺术手法
此诗以五言古体写成,结构上以离别起、以重逢期结,首尾呼应。
"黄鹄"与"燕雀"形成鲜明对比,前者志存高远,后者安于危巢而不自知,是《庄子》与《史记》中常见的比兴手法的延续。
"栋火及毛羽"的比喻极为惊心,将危难时局写得触目可感。后半部分由忧转达,以"令德崇易简"的理学思想化解"险阻",又以"斯文天未坠"的信念超越离别的伤感,体现了王守仁作为心学宗师的精神气象。
总体评价
此诗情感真挚深沉,既有离别的伤感,又有对友人的叮嘱与期望,更融入了对时局的忧虑与对道义的坚守。全诗由忧入达,由悲转壮,格调沉郁而不失高远,体现了王守仁作为大儒的胸襟气度与思想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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