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洞独对亭

明 · 王守仁

译文

五老隔青冥,寻常不易见。

五老峰被青色的云天遮隔,平时很不容易见到它的真容。

我来骑白鹿,凌空陟飞巘。

我骑着白鹿来到这里,凌空登上高耸入云的山峰。

长风捲浮云,褰帷始窥面。

长风卷走了浮云,好像掀开帷幕才看到五老峰的面容。

一笑仍旧颜,愧我鬓先变。

五老峰一笑依旧是旧时的容颜,惭愧的是我的鬓发已经先白了。

我来尔为主,乾坤亦邮传。

我来到这里你就是主人,天地也不过是传递流转的驿站。

海灯照孤月,静对有馀眷。

远处灯火与天上孤月交辉,静静对视有着无尽的眷恋。

彭蠡浮一觞,宾主聊酬劝。

在鄱阳湖上浮起一杯酒,宾主之间互相敬酒劝饮。

悠悠万古心,默契可无辩。

悠悠万古的深远心意,彼此默契相合,无需用言语分辨。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守仁游白鹿洞独对亭所作。白鹿洞位于庐山五老峰下,为宋代四大书院之首,朱熹曾在此讲学。

「独对亭」之名意为独对五老峰。诗中以五老峰为对话对象,将山水拟人化,表达了对天地永恒的感悟以及与自然神交的境界。

逐句解读
「五老隔青冥,寻常不易见。」五老峰被青冥云雾遮隔,平时不容易见到。

「我来骑白鹿,凌空陟飞巘。」我骑白鹿而来,凌空登上高耸的山峰。

「长风捲浮云,褰帷始窥面。」大风卷走浮云,如同掀开帷幕才看到五老峰的面容。

「一笑仍旧颜,愧我鬓先变。」五老峰以一笑示人,容颜依旧,我却惭愧鬓发已经先白了。

「我来尔为主,乾坤亦邮传。」我来到这里,你是主人,天地也不过如驿站般传递流转。

「海灯照孤月,静对有馀眷。」远处的灯火与天上的孤月交映,静静对视,有着不尽的眷恋。

「彭蠡浮一觞,宾主聊酬劝。」在鄱阳湖上浮一杯酒,宾主之间互相酬谢劝饮。

「悠悠万古心,默契可无辩。」悠悠万古的心意,彼此默契相通,无须言语分辨。

艺术手法
全诗以拟人手法为核心,将五老峰视为一位老友。

「一笑仍旧颜,愧我鬓先变」以峰之不变与人之易老对比,极富理趣。将云雾比作帷幕,「褰帷始窥面」写得生动有趣。中间以「我来尔为主」将山与人的宾主关系确立,以「乾坤亦邮传」的宏大视角将人生置于宇宙流转中审视。

「彭蠡浮一觞」以鄱阳湖为酒杯,气魄宏大。结尾「默契可无辩」与心学「不假外求」的理念相通,以无声的默契超越言语的分辨。

总体评价
此诗在山水诗中独辟蹊径,将五老峰完全人格化,形成一场跨越万古的宾主对话。王守仁以心学的视角观照自然,山不是客体而是知音,天地不是异乡而是驿站。全诗气象开阔,既有山水之壮美,又有哲理之深邃,是王守仁山水诗中极具代表性的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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