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中漫歌
明 · 王世贞
译文
贵亦一丈夫,贱亦一丈夫。
富贵也不过是一个大丈夫,贫贱也不过是一个大丈夫。
昔脱短裘付酒垆,人人唤我高阳徒。
从前脱下短裘典当付了酒钱,人人都叫我高阳酒徒。
有时醉猎南山下,倒骑萧家生秃驹。
有时候醉醺醺地在南山下打猎,倒骑着萧家的秃毛驴子。
人间万事无不作,唯不能作平津客。
人间万事没有什么不可以做的,唯独不能做平津侯的门客。
朅来十载游燕市,眼中茫茫尽堪白。
来到燕市游历已有十年,眼前一片茫茫只觉白发将生。
黄金纵积如丘陵,何可枉没长安城。
纵然黄金堆积得像山丘一样,怎么可以枉自埋没在长安城中。
且为尽买中山酒,卧看悠悠世上名。
姑且把中山酒全部买来,躺下来看那悠悠的世间虚名。
赏析
题解
此诗题名"醉中漫歌",当为醉后抒怀之作。全诗以狂放不羁之态写傲世独立之志:自比高阳酒徒郦食其,倒骑秃驴猎南山,纵酒燕市,不肯作平津侯(公孙弘)之门客,视长安黄金如粪土,唯以中山酒为伴。诗中豪迈与愤激交织,体现了明代文人在政治压抑下的精神反抗。
逐句解读
「贵亦一丈夫,贱亦一丈夫」:富贵也不过是一个大丈夫,贫贱也不过是一个大丈夫。开篇以排比起势,宣告人格平等。
「昔脱短裘付酒垆,人人唤我高阳徒」:从前脱下短裘典当付了酒钱,人人都叫我高阳酒徒。用郦食其自称"高阳酒徒"之典,以狂士自居。
「有时醉猎南山下,倒骑萧家生秃驹」:有时候醉醺醺地在南山下打猎,倒骑着萧家的秃毛驴子。
"倒骑"用张果老倒骑驴之趣,写醉态狂放。
「人间万事无不作,唯不能作平津客」:人间万事没有不可以做的,唯独不能做平津侯的门客。
"平津客"指公孙弘封平津侯后广招门客,此拒为权贵附庸。
「朅来十载游燕市,眼中茫茫尽堪白」:来燕市游历已有十年,眼中一片茫茫只觉白发堪生。写壮志未酬的悲愤。
「黄金纵积如丘陵,何可枉没长安城」:纵然黄金堆积如山丘,怎么可以枉自埋没在长安城中。拒绝以财富衡量人生价值。
「且为尽买中山酒,卧看悠悠世上名」:姑且把中山酒全部买来,躺下来看那悠悠的世间虚名。以酒为伴,蔑视功名,收束全诗。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口语化的句式和急促的节奏营造醉中放歌的氛围。
"贵亦一丈夫,贱亦一丈夫"的复沓起势如醉汉高呼,"唯不能作平津客"的转折斩钉截铁。
"倒骑秃驹"的滑稽与"眼中茫茫尽堪白"的悲凉形成强烈反差。中山酒与世上名的对比收束,以酒之真实对抗名之虚幻,寄托深远。
总体评价
此醉歌体诗是王世贞抒愤之作,以狂放之态写悲愤之情,在醉态的伪装下表达对权贵政治的蔑弃。全诗语言奔放,节奏明快,豪迈中见悲凉,狂放中有坚守,与李白《将进酒》有异曲同工之妙,而更具明代文人的时代特征——不是盛唐的自信张扬,而是高压下的傲骨不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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