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歌行赠别吴明卿记与明卿别二十五年矣舟行二千里而访我作十日平原饮于其别也情见乎辞
明 · 王世贞
译文
君如吕安忆中散,二千里外轻一面。
你如同吕安思念嵇康一般,千里迢迢只为见我一面。
我如廧女待成季,二十五年如过电。
我如同廧女等待成季一般,二十五年如闪电般转瞬即逝。
无论心腑利断金,各讶头颅白于霰。
不论我们肝胆相照锋利可以断金,各自都惊讶头颅已白如雪霰。
爱弟频倾澹圃尊,三儿递设弇山宴。
爱弟频频斟满澹圃的美酒,三个儿子轮流摆设弇山的盛宴。
河豚虽老乳尚新,石首非时玉初剸。
河豚虽已过季但鱼乳尚且新鲜,石首鱼不合时令却如美玉初切般鲜嫩。
鹅津水酿鸭头碧,虎丘荈压龙芽贱。
鹅津的水酿出鸭头绿色的美酒,虎丘的晚采茶胜过名贵的龙芽茶。
为君鼓腹受杯斝,为君破戒呼笔研。
为你鼓腹畅饮接受杯盏之酒,为你破戒提笔呼唤笔砚。
更有牛耳持赠君,灰心不作城濮战。
更有盟主之位持赠于你,我已灰心不再作城濮那样的争霸之战。
栏边木药丛几团,溪角桃花委千片。
栏杆旁的芍药花丛聚成几团,溪水角的桃花飘落了千片。
即令醉死亦不辞,人间此人宁再见。
即使醉死也不推辞,人世间像你这样的人怎能再见。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赠别吴明卿之作。题记云与吴明卿分别已二十五年,吴明卿舟行二千里来访,作十日平原饮,临别情见乎辞。吴明卿即吴国伦,后七子之一。王世贞与吴国伦为至交,此诗写重逢之喜与离别之悲,情感浓烈,语调豪放。
逐句解读
「君如吕安忆中散,二千里外轻一面」——你如吕安思念嵇康(中散大夫)一样,千里迢迢只为见一面——"吕安忆中散"用嵇康与吕安至交之典。
「我如廧女待成季,二十五年如过电」——我如廧女等待成季一样,二十五年如闪电般过去——"廧女待成季"用晋国廧女等待重耳(成季)之典,言期待之久。
「无论心腑利断金,各讶头颅白于霰」——不论我们肝胆相照利可断金,各自惊讶头颅已白如雪霰——重逢之喜中含年华之叹。
「爱弟频倾澹圃尊,三儿递设弇山宴」——爱弟频频斟满澹圃的美酒,三个儿子轮流设弇山之宴——写款待之盛。
「河豚虽老乳尚新,石首非时玉初剸」——河豚虽过季但鱼乳尚新,石首鱼不在时令却如玉初切——写宴席之丰美。
「鹅津水酿鸭头碧,虎丘荈压龙芽贱」——鹅津的水酿出鸭头绿色的美酒,虎丘的茶压过龙芽茶之名——"荈"为晚采之茶,写酒茶之精。
「为君鼓腹受杯斝,为君破戒呼笔研」——为你鼓腹畅饮杯中之酒,为你破戒拿起笔砚——写尽豪兴。
「更有牛耳持赠君,灰心不作城濮战」——更有盟主之位持赠于你,我已灰心不再作城濮之战——"牛耳"指盟主,"城濮战"用晋楚城濮之战之典,言不再争雄。
「栏边木药丛几团,溪角桃花委千片」——栏杆旁的芍药花丛聚成几团,溪水角的桃花飘落千片——写暮春之景。
「即令醉死亦不辞,人间此人宁再见」——即使醉死也不推辞,人间像你这样的人怎能再见——以极情之语作结。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手法是情感递进与铺陈排比的结合。全诗情感由思念(忆中散、待成季)到重逢(频倾、递设),由宴饮(河豚、石首、鹅津酒、虎丘茶)到豪放(破戒、鼓腹),由豪放到沉痛(灰心不作城濮战),最后以"醉死亦不辞"的绝唱收束,情感曲线起伏跌宕。意象组合尤妙:"河豚""石首"写食,"鹅津水""虎丘荈"写饮,"木药""桃花"写景,由宴席之实转入离别之景,过渡自然。
总体评价
此诗为赠别至交之作,情感浓烈直白,是王世贞诗中最见真性情的篇章之一。二十五年阔别、二千里相访,本身就极具戏剧性,而王世贞以铺陈排比的手法将重逢之喜与离别之痛层层推进,最终以"人间此人宁再见"的感叹作结,令人动容。全诗不事雕琢,以真情感人,在后七子诸人中独树一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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