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笔恼徐汀州入计
明 · 王世贞
译文
尔时邢州侯,伏谒上帝前。
那时邢州侯,俯伏谒见上帝面前。
称友四五臣,各自操其权。
号称是上帝的友臣四五人,各自操持着手中权力。
清狂在膏肓,一切不受痊。
清狂之性已入膏肓,什么药都无法将其治愈。
朝拥红鹔鹴,夕挂酒垆边。
早晨拥着红色的鹔鹴裘衣,傍晚就把衣裘挂在酒垆旁边。
北斗神浆竭,南斗为相延。
北斗星中的神浆饮尽了,南斗星又来接续供应。
大呼阳春倡,忽恼天公眠。
高声呼唱阳春之曲,忽然惊恼了天公的好梦。
擿令巨鳌走,漂沦众神仙。
一掷令巨鳌奔走,众神仙都在洪水中漂浮沦落。
岳分太古色,海吐齐州烟。
山岳分隔出太古的苍茫之色,大海吐出齐州的烟雾。
君今五马去,亦自称朝天。
你如今乘五马而去,也自称是入京朝觐天子。
回首阊阖空,其臣谁复然。
回首天门已空荡荡,那些臣子谁还能像那样。
乃知宇宙能作态,风雨一度三千年。
才知道宇宙也会故作姿态,一场风雨一过便是三千年。
赏析
题解
此诗以诙谐浪漫的笔调写徐汀州入京朝觐之事。诗中虚构了一个天庭场景,将人间官员的朝觐比作谒见上帝,以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描绘出一幅神仙世界的奇诡图景,末以"宇宙能作态"的哲思收束,在戏谑中寄寓对世道沧桑的感慨。
逐句解读
「尔时邢州侯,伏谒上帝前」——那时邢州侯(指徐汀州),俯伏谒见上帝面前。
「称友四五臣,各自操其权」——自称是上帝的友臣四五人,各自操持着权力。
「清狂在膏肓,一切不受痊」——清狂之疾已入膏肓,什么药都无法治愈,写其放达不羁已成本性。
「朝拥红鹔鹴,夕挂酒垆边」——早晨拥着红鹔鹴裘,傍晚挂在酒垆旁边,写其朝贵夕饮的放浪生活。
「北斗神浆竭,南斗为相延」——北斗中的神浆饮尽,南斗又来接续,写饮酒无穷尽。
「大呼阳春倡,忽恼天公眠」——高呼唱起阳春之曲,忽然惊恼了天公的好梦。
「擿令巨鳌走,漂沦众神仙」——一掷令巨鳌奔走,众神仙在洪水中漂浮沦落,用巨鳌载山的典故,写酒后的惊人举动。
「岳分太古色,海吐齐州烟」——山岳分隔出太古的苍茫,大海吐出齐州的烟雾,以宏大的宇宙视角写天地变异。
「君今五马去,亦自称朝天」——你如今乘五马而去,也自称是朝觐天子。
「回首阊阖空,其臣谁复然」——回首天门已空,那些臣子谁还能如此,写朝觐后朝廷的空虚。
「乃知宇宙能作态,风雨一度三千年」——才知道宇宙也会作态,一场风雨一过就是三千年,以宇宙尺度写人事之渺小与沧桑。
艺术手法
此诗以浪漫主义手法将人间朝觐升格为天庭谒帝,想象奇诡。
"清狂在膏肓"以病症喻性情,反常合道——病入膏肓本是悲事,这里却成了不可救药的放达。
"擿令巨鳌走,漂沦众神仙"以神话意象写酒后之狂,巨鳌载山奔走、神仙随波逐流,极尽夸张之能事。
"岳分太古色,海吐齐州烟"从神话骤然拉远至宇宙视角,以极简意象写出天地开辟般的宏大感。结句"风雨一度三千年"以极端的时间尺度收束,将人事的短暂与宇宙的悠远并置,在戏谑中透出深沉的沧桑感。
总体评价
此诗是王世贞歌行体中最具浪漫色彩的作品之一。全诗以天界想象写人间仕途,以神仙世界的动荡喻政坛的风云变幻,在戏谑不羁的外表下隐含着对权力本质的洞察。结句"宇宙能作态,风雨一度三千年"以宏大的时间视角将一切人间进退归入宇宙的律动,既是对友人的安慰,也是对世道的慨叹,在明代歌行中独树一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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