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燕中来者云斥逐轻薄朝士殆尽赋此解嘲
明 · 王世贞
译文
叱羿射狂日,令娲补漏天。
喝令后羿射下狂乱的太阳,命令女娲补好漏天的窟窿。
千秋绝至技,万象横妖躔。
千秋以来绝顶的技艺,万象之中横行着妖孽的踪迹。
问我今何适,吞声滞穷边。
问我如今要去哪里,忍气吞声滞留在穷困的边地。
问我何名姓,碧玉琬琰镌。
问我姓甚名谁,美玉琬琰上镌刻着名字。
上帝有弄臣,戏博太山巅。
天帝有弄臣,在泰山之巅博弈嬉戏。
争道误一叱,中谗堕风烟。
争道时误遭一声呵斥,中了谗言堕入风烟之中。
临岐酌沆瀣,渴吻三十年。
临到岔路口饮下露水,干渴的嘴唇等了三十年。
月为琉璃盌,星是黄金钱。
月亮是琉璃碗,星星是黄金钱。
小儿东方语,乡里惊不传。
小儿说着东方朔的语言,乡里人惊异不敢传扬。
一字犹未识,调笑司马迁。
一个字还不认识,却来调笑司马迁。
左氏盲老公,龌龊诸侯编。
左丘明是瞎眼的老翁,编写的诸侯史事琐碎。
插天昭王台,至今在幽燕。
直插云天的昭王台,至今还在幽燕之地。
挟策往从之,飞翰独翩翩。
怀揣策书前去追随,飞鸟般独自翩翩而行。
鱼服误白龙,豫且嬉广渊。
白龙化为鱼身被误伤,豫且在深水中嬉戏。
一为湛朱网,蛙黾遂来牵。
一旦陷入红色罗网,蛙黾之类便来牵扯。
骧首叫阊阖,七萃俱茫然。
昂首呼唤天门,七萃之众都茫然不知所措。
西入鹴鸠司,惨淡白云篇。
西入鹴鸠之官署,惨淡经营白云之篇。
何来四五人,自称俱谪仙。
哪里来的四五个人,自称都是谪仙。
其魁广成子,安期或偓佺。
为首的是广成子,还有安期生或偓佺。
惝恍识其故,昔者上帝前。
恍惚间认出了缘故,从前曾在天帝面前。
托陪瑶池饮,归共青辎軿。
托身陪侍瑶池宴饮,归去同乘青色辎车。
悟来忽大笑,灵气生五咽。
醒悟过来忽然大笑,灵气从五内涌生。
岂无兜离乐,不得誇喧阗。
岂能没有兜离之乐,但不能夸耀喧闹。
高歌灞陵畔,落日珊瑚鞭。
在灞陵畔高声歌唱,落日中挥动着珊瑚鞭。
酒间呼白雪,片片下琼筵。
酒席间高呼白雪之曲,片片雪花飘落在琼筵之上。
四海水四勺,五岳五石拳。
四海之水不过四勺,五岳之山不过拳头大的五块石头。
且移华阳席,改就糟丘眠。
暂且移开华阳席,改到酒糟堆旁安眠。
一言斗突兀,万目纷睊睊。
一言出口突兀不凡,万众目光纷纷侧目而视。
猛虎欲齧人,不肯避豪贤。
猛虎要咬人,不肯回避豪贤。
腐鼠岂入眼,鹓雏遇鹰鹯。
腐鼠岂能入眼,鹓雏却遇上了鹰鹯。
执戟鬓垂白,巧宦笑其玄。
执戟守门两鬓斑白,巧于做官的人笑他不知变通。
举世逐狂且,南威故不妍。
举世追逐狂妄之徒,南威那样的美人反而不显美丽。
头颅无凡骨,不爱插貂蝉。
头颅没有凡俗之骨,不爱插戴貂蝉冠饰。
君自吹胡管,我自挟朱弦。
你自去吹胡人的管乐,我自去抚弄朱红的琴弦。
请君勿相忌,君亦勿见怜。
请你不要相忌,你也不要见怜。
但令放之去,归种南山田。
只要放我离去,回去种南山之田。
野夫事真宰,肯受时人权。
山野之人侍奉真宰,岂肯受制于时人之权。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七言古体,自燕中来者云斥逐轻薄朝士殆尽赋此解嘲。诗人以谪仙自居,写自己因言获罪被逐的遭遇,却以天上的弄臣、东方朔的谐谑、大禹的鱼服来自比,以豪放的笔调化解逐臣的悲愤,格调狂放不羁。
逐句解读
「叱羿射狂日,令娲补漏天」——叱令后羿射狂日,命女娲补漏天。
「千秋绝至技,万象横妖躔」——千秋的绝技,万象横行妖异。
「问我今何适,吞声滞穷边」——问我如今去了哪里,吞声滞留在穷边。
「问我何名姓,碧玉琬琰镌」——问我什么名姓,如碧玉琬琰般镌刻。
「上帝有弄臣,戏博太山巅」——上帝有弄臣,在泰山之巅博弈戏耍。
「争道误一叱,中谗堕风烟」——争道时误叱一声,被谗言堕入风烟。
「临岐酌沆瀣,渴吻三十年」——临别时酌饮沆瀣,渴吻三十年。
「月为琉璃盌,星是黄金钱」——月作琉璃碗,星作金钱。
「小儿东方语,乡里惊不传」——小儿如东方朔般的话语,乡里惊异不传。
「一字犹未识,调笑司马迁」——一个字还不认识,就调笑司马迁。
「左氏盲老公,龌龊诸侯编」——左丘明这位盲老公,龌龊地编撰诸侯史。
「插天昭王台,至今在幽燕」——插天的昭王台,至今还在幽燕。
「挟策往从之,飞翰独翩翩」——挟着策书前往追随,飞翰独自翩翩。
「鱼服误白龙,豫且嬉广渊」——白龙化为鱼服被误,豫且在广渊中嬉戏。
「一为湛朱网,蛙黾遂来牵」——一旦陷入朱网,蛙黾就来牵扯。
「骧首叫阊阖,七萃俱茫然」——昂首呼叫天门,七萃都茫然无措。
「西入鹴鸠司,惨淡白云篇」——西入鹴鸠之司,惨淡地作白云之篇。
「何来四五人,自称俱谪仙」——哪里来的四五人,自称都是谪仙。
「其魁广成子,安期或偓佺」——他们的首领是广成子,或者是安期生偓偓佺。
「惝恍识其故,昔者上帝前」——恍惚认出了原故,从前在上帝面前。
「托陪瑶池饮,归共青辎軿」——曾陪侍瑶池饮酒,归来同乘青辎軿。
「悟来忽大笑,灵气生五咽」——觉悟后忽然大笑,灵气从五咽中生出。
「岂无兜离乐,不得誇喧阗」——岂无兜离之乐,但不能夸耀喧阗。
「高歌灞陵畔,落日珊瑚鞭」——在灞陵畔高歌,落日中挥着珊瑚鞭。
「酒间呼白雪,片片下琼筵」——酒间呼唤白雪,片片飘下琼筵。
「四海水四勺,五岳五石拳」——四海之水不过四勺,五岳之山不过五拳。
「且移华阳席,改就糟丘眠」——且移华阳之席,改到糟丘去睡。
「一言斗突兀,万目纷睊睊」——一言突兀而出,万目纷纷侧目。
「猛虎欲齧人,不肯避豪贤」——猛虎要咬人,不肯避开豪贤。
「腐鼠岂入眼,鹓雏遇鹰鹯」——腐鼠怎能入眼,鹓雏却遇到鹰鹯。
「执戟鬓垂白,巧宦笑其玄」——执戟而鬓发垂白,巧宦嘲笑其玄妙。
「举世逐狂且,南威故不妍」——举世追逐狂且,南威反而不被以为美。
「头颅无凡骨,不爱插貂蝉」——头颅没有凡骨,不爱插戴貂蝉。
「君自吹胡管,我自挟朱弦」——你自吹胡管,我自弹朱弦。
「请君勿相忌,君亦勿见怜」——请你不要相忌,也不要见怜。
「但令放之去,归种南山田」——只要放我离去,归去种南山之田。
「野夫事真宰,肯受时人权」——野夫侍奉真宰,岂肯受时人之权。
艺术手法
此诗以谪仙自比写逐臣的傲骨。
"叱羿射狂日,令娲补漏天"以神话的宏大写自我的不凡——我本是天上人物。
"上帝有弄臣"以弄臣自比——在天上尚且是弄臣,何况人间。
"鱼服误白龙"以白龙化鱼被误之典写谪居的冤屈——本非鱼而被人当鱼捕。
"腐鼠岂入眼,鹓雏遇鹰鹯"以《庄子》鹓雏与鸱的典故写高洁者的不幸——腐鼠不是我的追求,但我却被鹰鹯所害。
"君自吹胡管,我自挟朱弦"以不同的乐器写不同的人生道路——各走各路,互不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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