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相在告以诗问之时予抱沉忧之疾久矣
明 · 王世贞
译文
吾久违朝谒,君何抱病同。诗成无万事,吏任有群公。
我久已不去朝拜觐见,你为何也和我一样抱病在家。诗写成就万事皆休,吏事自有群公担当。
今古荣华外,行藏感慨中。想应填巷辙,门掩白云空。
在今古荣华之外,行藏进退之间感慨万千。想来你门前应有车辙填巷,如今却门掩白云空寂无人。
尔病犹能赋,挥毫捷有神。浮云愧知己,细雨向吟身。
你抱病还能作诗,挥毫敏捷如有神助。我如浮云愧对知己,细雨飘向吟咏之身。
伏枕谋逾拙,缨冠性岂驯。倘怜长醉意,不减独醒人。
卧病在床计谋愈加笨拙,束冠入仕的本性岂能驯顺。倘若怜惜我长醉之意,并不减于独醒之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世贞与宗臣(字子相)互赠之作。题中"在告"指宗臣正在休假,"沉忧之疾"则指王世贞久病缠身。两首五律合为一篇,前首写两人同病之叹,感慨荣华行藏;后首赞宗臣带病犹能赋诗,以"独醒人"自比与互勉,写出了后七子文人间的惺惺相惜。
逐句解读
「吾久违朝谒,君何抱病同」——我久已不去朝谒,你为何也抱病与我相同——两人同病,一久病一新病,同是困于疾病。
「诗成无万事,吏任有群公」——诗成之后万事皆无,吏事自有群公担当——写诗人与仕途的矛盾,诗心与吏职的分离。
「今古荣华外,行藏感慨中」——在古今荣华之外,在出仕与隐退的感慨之中——用《论语》"用之则行,舍之则藏"之典,写行藏两难。
「想应填巷辙,门掩白云空」——想必是门前填满车辙,如今门掩只见白云空空——从车马盈门到门庭冷落,写世态炎凉。
「尔病犹能赋,挥毫捷有神」——你病中尚能赋诗,挥毫敏捷如有神助——赞宗臣才思不因病减。
「浮云愧知己,细雨向吟身」——浮云有愧于知己,细雨飘向吟诗之人——浮云比喻世事无常,有负知己之情;细雨烘托吟身之孤。
「伏枕谋逾拙,缨冠性岂驯」——伏枕养病谋略愈发笨拙,缨冠为官本性岂能驯服——病中谋事愈拙,为官本性不驯,写出一腔不合时宜。
「倘怜长醉意,不减独醒人」——倘若怜惜长醉之意,不亚于独醒之人——以屈原"众人皆醉我独醒"反用,长醉与独醒实为同一姿态,都是对浊世的不妥协。
艺术手法
此诗以对仗见长。
「诗成无万事」与「吏任有群公」对仗中暗含取舍——诗成则万事空,吏事则有群公;
「伏枕谋逾拙」与「缨冠性岂驯」以病中与官场双重困境对举,"逾拙"与"岂驯"一退一抗,写出矛盾心态。末联"长醉"与"独醒"构成反义对照,实则殊途同归——长醉是不愿同流,独醒是不甘随波,两种姿态合为一意。
「填巷辙」与「白云空」以昔盛今衰的意象对比,写出世态炎凉。
总体评价
此诗在赠答体中写出了后七子文人群体的精神困境。同病相怜是表层,深层是行藏两难、仕隐皆困的矛盾。宗臣病中犹赋是才情的证明,王世贞以独醒自况是人格的坚守。末联将长醉与独醒合而为一,深化了主题,在赠答诗中别具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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