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搦歌

明 · 王世贞

译文

阿母三十育五女,长作南邻北邻妇。

母亲三十岁时就已经养大了五个女儿,她们长大后分别嫁给了南邻北舍人家做媳妇。

野雌遗壳伏雌乳,总为他人劳阿母。

野鸡蜕了壳,抱窝的母鸡在哺育雏鸡,母亲所有操劳忙碌全都是为了别人家。

黄絺作衫绣作里,贫家驱犊当驹使。

用细葛布做衣衫、用绣品做内衬,穷苦人家只能把小牛犊当作马驹来驱使干活。

儿郎饱饭坐屋底,万事不理问女子。

男孩子吃饱了饭就坐在屋里,什么事情都不管不问,有事全去问女子。

当门种葵棘盖井,卷毛生睫项垂瘿。

门前种着葵菜,荆棘遮盖着水井,头发卷曲、睫毛倒长、脖子上垂着瘿瘤。

成长二十不得逞,招将倩郎生作梗。

长到了二十岁还不能遂心如愿地嫁出去,反倒招来轻薄郎君从中作梗捣乱。

销金中裙翡翠鬌,千钱衬僧结因果。

穿着销金的中裙,梳着翡翠色发髻,花上千文钱布施给僧人来广结因果。

愿奴生身勿再堕,负心儿郎行作我。

只愿我这辈子来生不要再投胎为女子了,那些负心的男子来世就让他们投胎做我吧。

赏析

题解
《捉搦歌》为南朝乐府旧题,属杂歌谣辞,多写男女情爱之事。王世贞此作仿其体而有所创新,以一位育有五女的母亲为主线,描写底层家庭的辛酸生活和女子的不幸命运,情感深沉而笔触质朴。

逐句解读
「阿母三十育五女,长作南邻北邻妇」:母亲三十岁就养育了五个女儿,长大后都嫁给了南邻北邻做媳妇。

「野雌遗壳伏雌乳,总为他人劳阿母」:野鸡蜕了壳、抱窝的母鸡在哺乳,母亲忙碌操劳全是为了别人(女儿们各自的夫家)。

「黄絺作衫绣作里,贫家驱犊当驹使」:用细葛布做衣衫、用绣品做衬里,贫穷人家把牛犊当马驹一样驱使。

「儿郎饱饭坐屋底,万事不理问女子」:男孩子吃饱了饭坐在屋里,什么事都不管,事事都去问女子。

「当门种葵棘盖井,卷毛生睫项垂瘿」:门前种着葵菜、荆棘盖着井口,头发卷曲、睫毛倒生、脖子上垂着瘿瘤(形容丑陋粗笨)。

「成长二十不得逞,招将倩郎生作梗」:长到二十岁还不能如愿(嫁不出去),招来轻薄郎君从中作梗捣乱。

「销金中裙翡翠鬌,千钱衬僧结因果」:穿着销金的中裙、梳着翡翠色的发髻,花千钱布施给僧人来结因果。

「愿奴生身勿再堕,负心儿郎行作我」:只愿我这辈子不要再投胎为女子,负心的男子将来就让他做我吧。

艺术手法
全诗以白描手法写底层生活,语言质直而感情深沉。比喻生动贴切,如「野雌遗壳伏雌乳」以禽鸟喻母亲的辛劳。

「卷毛生睫项垂瘿」以夸张的笔法形容丑陋,具有漫画效果。末段以因果报应为寄托,「负心儿郎行作我」的诅咒极为沉痛,将全诗的情感推向高潮。

总体评价
此诗仿乐府民歌而作,情感真挚深沉,笔触质朴有力。诗人以同情之心描写底层女性的辛酸命运,尤其是结尾「愿奴生身勿再堕」的呼喊,令人动容。在明代文人仿乐府诗中,此作以其深刻的社会关怀和强烈的女性意识而独树一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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