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京兆法书歌
明 · 王世贞
译文
吴兴公子二百载,尺素往往流云霞。
吴兴公子赵孟頫已经去世二百年,他的尺幅墨迹往往如行云流水般霞光溢彩。
仲温急就散隶色,骨格虽尔风神赊。
宋仲温的急就章有散隶的气韵,虽然骨格如此却风神不足。
狂鬼鸱张学士腕,东海小儿竟涂鸦。
狂怪之徒在学士手腕上嚣张,东海小儿竟然胡乱涂鸦。
凤池綵笔难再问,鸡林高价徒相誇。
凤池中的彩笔难以再问,鸡林的高价只是徒然自夸。
人间不识祝京兆,何处还逢书大家。
世间人不认识祝京兆,到哪里还能再遇到书法大家。
此君自称枝指翁,指间蠕蠕出天工。
此人自称枝指翁,手指间蠕动着创造出天工之妙。
寒花夜发白兔锋,谁其赠者索与钟。
寒花在夜间从白兔毫笔尖绽放,赠送此笔的是索靖与钟繇。
少年临池亦已精,晚节自喜愈纵横。
少年时临池学书已经精湛,晚年更加自得纵横奔放。
当其得意缣素表,一扫万古开精灵。
当他得意于缣素之上挥毫时,一扫万古开创出精灵之气。
人云颠旭亦尔尔,毋乃大令更其名。
人们说颠狂的张旭也不过如此,莫非是大令王献之改了名字。
恍如青天嗷飞瀑,崖翻石走风雷惊。
恍如青天之上飞瀑咆哮而下,山崖翻覆山石奔走风雷惊动。
皂雕秋回击羽坠,绿耳电摄排空行。
如同皂雕秋日回旋击落飞羽,又如绿耳骏马电掣般排空而行。
兰筋剑距时横出,逸态雄姿随手生。
兰筋剑距般的笔势不时横逸而出,飘逸的姿态雄健的气概随手而生。
迩来家鸡轻野鹜,却向真书大矜束。
近来人们轻视野鹜般的新体而推崇家鸡,却在真书上过于矜持拘束。
即看京兆更遒绝,小茧游丝染明玉。
且看祝京兆的书法更加遒劲绝伦,小楷如游丝般染在明玉之上。
离离落日施荒草,淡淡疏烟挂寒竹。
如落日余晖洒在荒草之上,又似淡淡疏烟挂在寒竹之间。
邻女捧心但益丑,世人贵耳翻见辱。
邻女效颦捧心只是更加丑陋,世人崇尚虚名反而自取其辱。
玉树长埋呼不起,侪辈声名眼前死。
玉树已长埋地下再唤不起,同辈的声名在眼前消亡。
处处黄金购遗迹,东家覆瓿三尺纸,自古文章亦如此。
到处用黄金购买他的遗迹,东家却用三尺纸张覆盖酱瓿,自古文章也是如此。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七言古体,祝京兆法书歌。诗中品评明代书家——吴兴赵孟頫、仲温宋克、以及被忽视的祝允明——以祝允明的狂草为全诗的高潮,写其"一扫万古开精灵"的豪迈,再以家鸡野鹜的比喻写世人不识祝书之妙,格调狂放雄肆。
逐句解读
「吴兴公子二百载,尺素往往流云霞」——吴兴公子(赵孟頫)之后二百年,尺素上往往流云霞般美丽。
「仲温急就散隶色,骨格虽尔风神赊」——仲温(宋克)的急就章散隶之色,骨格虽然如此但风神不足。
「狂鬼鸱张学士腕,东海小儿竟涂鸦」——狂鬼般在学士腕上鸱张,东海小儿竟成了涂鸦。
「凤池綵笔难再问,鸡林高价徒相誇」——凤池彩笔难以再问,鸡林的高价徒然相夸。
「人间不识祝京兆,何处还逢书大家」——人间不识祝京兆,何处还能遇到书法大家。
「此君自称枝指翁,指间蠕蠕出天工」——此人自称枝指翁,指间蠕蠕而出天工。
「寒花夜发白兔锋,谁其赠者索与钟」——寒花夜开白兔毫锋,赠予他的是索靖与钟繇。
「少年临池亦已精,晚节自喜愈纵横」——少年时临池也已精到,晚节更自喜愈加纵横。
「当其得意缣素表,一扫万古开精灵」——当他得意在缣素之上,一扫万古开辟精灵。
「人云颠旭亦尔尔,毋乃大令更其名」——人们说张颠(张旭)也是这样,莫非大令(王献之)又换了名字。
「恍如青天嗷飞瀑,崖翻石走风雷惊」——恍如青天嗷然飞瀑,崖翻石走风雷惊。
「皂雕秋回击羽坠,绿耳电摄排空行」——皂雕秋日回旋击羽坠落,绿耳骏马闪电般排空而行。
「兰筋剑距时横出,逸态雄姿随手生」——兰筋剑距时而横出,逸态雄姿随手而生。
「迩来家鸡轻野鹜,却向真书大矜束」——近来家鸡轻视野鹜,却向真书大为矜持拘束。
「即看京兆更遒绝,小茧游丝染明玉」——即看京兆更遒劲绝伦,小茧游丝染上明玉。
「离离落日施荒草,淡淡疏烟挂寒竹」——离离落日施于荒草,淡淡疏烟挂在寒竹。
「邻女捧心但益丑,世人贵耳翻见辱」——邻女捧心只是愈加丑陋,世人贵耳反而见辱。
「玉树长埋呼不起,侪辈声名眼前死」——玉树长埋呼唤不起,同辈的声名在眼前死去。
「处处黄金购遗迹,东家覆瓿三尺纸,自古文章亦如此」——处处黄金购买遗迹,东家拿三尺纸覆瓿,自古文章也是如此。
艺术手法
此诗以祝允明的书法为核心。
"指间蠕蠕出天工"以蠕蠕写笔的灵动——看似迟缓实则有神。
"一扫万古开精灵"以一扫写笔的力量——横扫千军,开创精灵。
"恍如青天嗷飞瀑"以飞瀑喻草书的气势——从天而降,势不可挡。
"家鸡轻野鹜"以王羲之的典故写世俗的不识货——家养的鸡看不起野外的鹜,实则是野鹜更自由更精彩。
"邻女捧心但益丑"以西施效颦写世俗的盲目——不懂真美,只知贵耳贱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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