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窗歌题同年周叔夜父卷

明 · 王世贞

译文

主人卜筑松江曲,数武茅斋一窗竹。

主人在松江弯处择地筑居,茅斋不过数步之遥,唯有一窗翠竹相伴。

主人之节清且素,况与此君共朝暮。

主人的品格清雅朴素,更何况与竹朝夕相处。

婵娟蹙拂摇曙烟,主人自为汲湘川。

修竹婀娜,竹叶蹙拂在晨烟中摇曳,主人亲自汲取湘水来浇灌。

寒飙夜雨天籁发,主人行歌互相答。

寒风夜雨之际竹声如天籁响起,主人边走边歌,与竹声互相唱和。

疏影历历声珊珊,入帘翠色秀可餐。

疏朗的竹影清晰可数,竹声悦耳动听,翠色透帘而入,秀美得令人忘饥。

主人为主君为客,倦鹤閒云各分席。

主人为主、竹为客,倦鹤与闲云各据一席。

主人对君一撚髭,世上小草吾何知。

主人对着竹捻须而笑,世间的功名利禄与我有什么相干。

谁道新篁发平地,咫尺便有摩空势。

谁说新竹从平地生长,咫尺之间便已有凌云之势。

嶰谷裁将鸾凤音,中山尽吐龙蛇气。

嶰谷的竹裁为律管能发出鸾凤般的声音,中山的兔毫挥洒尽是龙蛇般的气概。

即看雨露天上来,无数琅玕次第栽,主人不乐何为哉。

且看天上雨露降临,无数美竹将依次栽成,主人还有什么不快乐的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世贞题同年周叔夜父所绘竹窗卷而作。周叔夜为作者同年进士,其父隐居松江,筑茅斋植竹,以竹自况。诗人借竹与主人的关系,抒写隐逸高洁之志,同时以竹喻人,赞美周翁清素不屈的品格。全诗以"主人"与"此君"(竹)的对答互动为线索,层层推进,最终以竹之凌云之势寄寓人当有摩空之志。

逐句解读

「主人卜筑松江曲,数武茅斋一窗竹」:主人在松江弯处择地筑居,茅斋不过数步,唯有一窗翠竹相伴。

"数武"言其小,"一窗竹"点题,茅斋虽简,有竹则雅。

「主人之节清且素,况与此君共朝暮」:主人品格清雅朴素,更何况与竹朝夕相处。

"此君"为竹的雅称,典出王徽之"何可一日无此君",主人之节与竹之节互相映衬。

「婵娟蹙拂摇曙烟,主人自为汲湘川」:修竹婵娟,竹叶蹙拂摇曳于晨烟之中,主人亲自汲取湘水灌溉。

"汲湘川"暗用湘妃竹典故,赋予竹以灵性。

「寒飙夜雨天籁发,主人行歌互相答」:寒风夜雨之际竹声如天籁,主人边走边歌,与竹声互相唱和。人竹交融,物我一体。

「疏影历历声珊珊,入帘翠色秀可餐」:疏影清晰可数,竹声珊珊悦耳,翠色透帘而入,秀美得令人忘饥。

"秀可餐"化用陆机"秀色可餐",极言竹色之美。

「主人为主君为客,倦鹤閒云各分席」:主人为主,竹为客,倦鹤闲云各据一席。以"倦鹤""闲云"喻主人与竹,既是物象又是人格象征。

「主人对君一撚髭,世上小草吾何知」:主人对着竹捻须而笑,世间的功名利禄(小草)与我何干。

"小草"暗用谢安"处则为远志,出则为小草"之典,表明隐居之志。

「谁道新篁发平地,咫尺便有摩空势」:谁说新竹生于平地,咫尺之间便有凌空之势。以竹之生长喻人之志向,不可因出身微贱而低估。

「嶰谷裁将鸾凤音,中山尽吐龙蛇气」:嶰谷之竹可裁为律管发鸾凤之音,中山之兔毫可书龙蛇之字。化用黄帝命伶伦取嶰谷之竹制律的典故,极言竹之不凡。

「即看雨露天上来,无数琅玕次第栽,主人不乐何为哉」:且看天上雨露降临,无数美竹将次第栽成,主人有何不乐呢?结尾以乐观期许收束,琅玕即美竹,寓意前程可期。

艺术手法

一、拟人手法的贯穿运用:全诗将竹拟作"此君",与主人分席对坐、互相唱和,人竹关系如宾主交欢,赋予竹以人格灵性。二、用典精切而不堆砌:"此君"出王徽之,"小草"出谢安,"嶰谷"出伶伦制律,"湘川"出湘妃竹,皆与竹密切相关,典与物浑然一体。三、对仗与排比交替:如"主人为主君为客"的对比,"嶰谷裁将鸾凤音,中山尽吐龙蛇气"的对偶,使节奏跌宕有致。四、以小见大:由"数武茅斋"到"摩空势",由一窗竹到"无数琅玕",空间由小到大,意境由微观到宏观层层拓展。

总体评价

此诗以竹为题,实以竹写人。全篇围绕主人与竹的互动展开,从共居、共歌到共席,人竹渐趋合一,最终以竹之凌云势喻人之志向,寄寓了隐者不甘沉沦的进取精神。诗风清俊疏朗,用典贴切,虚实相生,在题画诗中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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