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稚尊忽欲游五岳留我山园少时得一歌为饯且留之

明 · 王世贞

译文

周郎旧是菰芦人,北不能过长淮一问津。

周郎你本是江南菰芦丛中的人,往北走连渡过淮河去打探一下路都不曾有过。

忽然瓢笠别我去,脚底五岳青嶙峋。

忽然间拿着水瓢戴着斗笠要离我而去,脚下要去攀登那五岳青色嶙峋的山峰。

吾闻太华不可上,望里莲花犹未真。

我听说华山太险峻了难以攀登上去,远远望去莲花峰的样子都还不真切。

恒山斗削大荒外,其址往往飘边尘。

北岳恒山如刀削般矗立在大荒之外,山脚下往往飘扬着边塞的尘土。

嵩高似宋襄,偶然执牛耳,兵力岂足当吴秦。

中岳嵩山就像宋襄公一样,偶然做了诸侯盟主执掌牛耳,其兵力哪里足以抵挡吴国和秦国。

何不西入蜀,置足青城问绝顶,雪岭远拂蛾眉颦。

何不向西进入蜀地,登上青城山的最高绝顶,远望雪岭如美女的蛾眉微微蹙起。

先朝特进太和秩,神宫帝阙纷金银。

前朝特地提升了武当山太和宫的品级,神宫帝阙到处闪耀着金银光辉。

罗浮障色避冰霰,匡庐斗柄摇星辰。

罗浮山的翠色屏障回避着冰霰严寒,庐山上的北斗星柄仿佛摇动着星辰。

有山何必尽五岳,尚残天柱称昆仑。

有山可游何必非要去遍五岳,还有天柱山可以号称昆仑。

周郎且暂留,醉我祇园春。

周郎请暂且留下来,在我的祇园春色中饮酒沉醉。

但石如拳水如盎,芥子可以藏吾身。

即使石头只有拳头般大水只有盆盎般大,芥子之中也可以安藏我们这副身躯。

君不见大鹏九万鴳仅尺,万古并作逍遥论。

你没看见大鹏展翅高飞九万里而小鴳雀只有一尺大小,万古以来都一并归入逍遥之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挽留周稚尊而作。周稚尊忽然要去游历五岳,在作者山园稍作停留,作者作此歌饯别并试图挽留。全诗以五岳为议论核心,逐一评点各岳之胜与不足,进而提出「有山何必尽五岳」的观点,以道家逍遥思想劝友人不必执着于名山,不如在山园中安享当下。

逐句解读
「周郎旧是菰芦人,北不能过长淮一问津」——周郎本是江南水乡的人,往北连渡过淮河打探一下路都不曾有过。

「忽然瓢笠别我去,脚底五岳青嶙峋」——忽然间戴着斗笠拿着水瓢要离我而去,脚下要去攀登那五岳的青色嶙峋山峰。

「吾闻太华不可上,望里莲花犹未真」——我听说华山太险峻难以攀登,远远望去莲花峰的样子都不够真切。

「恒山斗削大荒外,其址往往飘边尘」——恒山如刀削般在大荒之外,山脚下往往飘扬着边塞的尘土。

「嵩高似宋襄,偶然执牛耳,兵力岂足当吴秦」——嵩山像宋襄公一样,偶然做了盟主执牛耳,但其兵力哪里抵挡得了吴国和秦国。

「何不西入蜀,置足青城问绝顶,雪岭远拂蛾眉颦」——何不向西进入蜀地,登上青城山的绝顶,远望雪岭如美女蛾眉微蹙。

「先朝特进太和秩,神宫帝阙纷金银」——前朝特地提升了武当山太和宫的品秩,神宫帝阙金银辉煌。

「罗浮障色避冰霰,匡庐斗柄摇星辰」——罗浮山的屏障之色回避着冰霰严寒,庐山的北斗之柄摇动星辰。

「有山何必尽五岳,尚残天柱称昆仑」——有山可游何必非要去遍五岳,还有天柱山可以与昆仑山相提并论。

「周郎且暂留,醉我祇园春」——周郎请暂且留下,在我的祇园春色中醉饮。

「但石如拳水如盎,芥子可以藏吾身」——即使石头只有拳头大小水只有盆盎大小,芥子之中也可以藏身。

「君不见大鹏九万鴳仅尺,万古并作逍遥论」——你没看见大鹏展翅九万里而小鴳雀只有一尺大小,万古以来都一并归入逍遥之论。

艺术手法
全诗以议论为骨,以抒情为肉,是一篇别具一格的挽留之作。作者不直接说「不要走」,而是逐一评点五岳的不足:「太华不可上」「恒山飘边尘」「嵩高兵力不足」,最后以「有山何必尽五岳」自然引出挽留之意,论证巧妙。

「嵩高似宋襄,偶然执牛耳」以春秋霸主宋襄公喻嵩山,既形象又幽默。结尾用《庄子·逍遥游》中大鹏与鴳雀的典故,将一切归入逍遥之论,既有道家哲思,又暗含劝友人不必执着于游历名山之意。

总体评价
此诗是王世贞以议论入诗的代表作之一。全篇不落挽留诗的俗套,而是通过对五岳的逐一评点、对蜀地名山的向往、对「芥子纳须弥」的佛理引用,层层铺垫出「何必远游」的主题。语言活泼风趣,用典广博而不涩滞,体现了作者「才学兼备」的创作特色。结尾以庄学逍遥收束,境界高远,是一篇兼具理趣与情趣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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