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山先生归佳城得挽歌四绝送之

明 · 王世贞

译文

纵横马鬣遍空山,上冢诸生暮未还。

马鬣般的坟丘纵横遍布空山,上坟祭扫的弟子们到傍晚还未归去。

玉树祗今埋地下,银钩犹自在人间。

玉树般的英才如今埋在了地下,银钩般的书法还留在人间。

少日五长王散骑,晚年三绝郑台州。

少年时五项长才堪比王徽之,晚年三项绝艺堪比郑虔。

生来不作红尘梦,到了青山伴白头。

一生不曾做过红尘俗世之梦,到头来只有青山相伴白发。

宝界山头玉万枝,人忘物在转成悲。

宝界山头如玉的万枝梅花,人已逝去而物尚存反而更添悲伤。

相逢莫叹风流尽,留得王维画里诗。

相逢时不要感叹风流消尽,还留下了王维般画中有诗的佳作。

春风一蝶自悠扬,八十能过百岁长。

春风中一只蝴蝶自在悠扬,八十高寿已过百岁也不为远。

莫怪蓝田饶晚价,有儿谁似北中郎。

不要怪蓝田美玉晚年更显珍贵,有儿子谁比得上蔡邕的后人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挽悼仲山先生而作。“归佳城”是死亡的婉称,佳城即墓地。四首绝句分别从墓地、生平、遗作、身后四个角度哀悼逝者,既有对先生才华的追念,也有对其身后有人承继的宽慰。

逐句解读

第一首:「纵横马鬣遍空山」,马鬣般的封土纵横遍布空山,写墓地景象。“马鬣”是坟丘的形制。

「上冢诸生暮未还」,上坟祭扫的弟子们到傍晚还未归去。

「玉树祗今埋地下」,玉树如今埋于地下,喻英才已逝。

「银钩犹自在人间」,银钩般的书法还留在人间,遗墨尚存。

第二首:「少日五长王散骑」,少年时五项长才可比王散骑。“散骑”即王徽之。“五长”指五方面出众。

「晚年三绝郑台州」,晚年三项绝艺可比郑台州(郑虔三绝:诗、书、画)。

「生来不作红尘梦」,一生不曾做红尘俗梦。

「到了青山伴白头」,到头来青山相伴白发,写其清高一生。

第三首:「宝界山头玉万枝」,宝界山头如玉的万枝梅花。

「人忘物在转成悲」,人已逝去而物尚存,反而更添悲伤。

「相逢莫叹风流尽」,相逢时不要感叹风流消尽。

「留得王维画里诗」,还留下了王维画中有诗般的作品,赞其诗画兼善。

第四首:「春风一蝶自悠扬」,春风中一只蝴蝶自在悠扬。

「八十能过百岁长」,八十高寿已过,百岁亦不为远。

「莫怪蓝田饶晚价」,不要怪蓝田美玉晚年更显珍贵。“蓝田”喻人才晚成。

「有儿谁似北中郎」,有儿子谁能比得上北中郎呢?蔡邕曾任左中郎将,其女蔡琰亦才名远播,此赞先生有佳子弟承继。

艺术手法

其一,对偶精工。“玉树祗今埋地下,银钩犹自在人间”以“埋”与“在”、“地下”与“人间”对举,亡者与遗存形成张力。其二,用典层叠。王散骑、郑虔三绝、王维画中诗、蓝田玉、北中郎,五处用典皆切合逝者文人身分。其三,以景寄情。“春风一蝶自悠扬”以蝶之悠扬反衬人之已逝,乐景写哀,倍增其哀。

总体评价

四首挽诗从物存人亡、一生清高、遗作长存、身后有继四个维度哀悼逝者,哀而不伤,格调沉着。“玉树埋地下”与“银钩在人间”的对举是全篇警句,以物之存反衬人之亡,触目惊心。末首以子嗣承继作宽慰之辞,由哀转慰,挽诗格局由此开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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