轵深井里门行有叙
明 · 王世贞
译文
韩国嬖大夫,轵深里中客。
韩国受宠的大夫严仲子,是轵地深井里的门客。
车马委巷过,贵贱不相敌。
车马经过狭窄的巷子,贵贱身份实在不相匹配。
长跪觞母前,别致金百镒。
长跪在母亲面前敬酒,另外赠送黄金百镒。
为母隐狗屠,未敢轻七尺。
为了母亲隐居做屠狗之辈,不敢轻掷七尺之躯。
惟有径寸丹,耿耿桂其臆。
唯有方寸之心的赤诚,耿耿于怀激荡胸中。
母死服已除,慨焉欲有伸。
母亲去世丧服已除,慷慨地想要有所伸张。
大夫不共天,侠累相且亲。
与大夫仇不共戴天,侠累却与大夫亲近。
偻行至韩国,仗剑入其闉。
弯腰潜行到了韩国,持剑闯入城门。
长戟五百队,戢戢若鱼鳞。
长戟卫队五百人之多,密密麻麻如同鱼鳞。
傍睨陛楯间,眇若无一人。
旁视台阶盾牌之间,视若无人一般。
挺刃不三挥,立斮其君臣。
举刀不过三挥,即刻斩杀了那君臣二人。
所当悉糜碎,愤血射青旻。
所挡之人全部粉碎,愤恨之血喷射向青天。
皮面屠出肠,顷刻捐其身。
毁坏面容剖出肠子,顷刻间舍弃了自己的生命。
法当购主名,千金尸诸市。
按法令应当悬赏查办主使者,千金购求将尸首暴于市曹。
亲友皆避匿,乃独惊其姊。
亲友都躲避藏匿,却唯独惊动了他的姐姐。
抚尸独呼天,是轵深井里。
抚摸着尸首独自呼天号哭,说这是轵地深井里的人。
聂姓以政名,心借严仲子。
姓聂名政,是受了严仲子的知遇之恩。
捐躯为其友,毁形为其姊。
为朋友献出了生命,毁坏容貌是为了保护姐姐。
弟昔从母生,姊今从弟死。
弟弟昔日从母亲而生,姐姐今日随弟弟而死。
仲子愿已酬,株累亦可矣。
严仲子的心愿已经得偿,株连牵累也无所谓了。
安能顾区区,千秋掩贤弟。
怎能顾惜自己区区之命,让千秋万代埋没贤弟的英名?
我欲竟此曲,一曲酒百卮。
我想要唱完这首歌,一杯曲子要饮百杯酒。
宁如豫与荆,身殁有余悲。
宁可像豫让和荆轲那样,身死之后还有无穷的悲壮。
赏析
题解
此诗轵深井里门行有叙,咏聂政刺侠累之事。韩国嬖大夫轵深里中客,为母隐狗屠未敢轻七尺,母死慨然欲有伸。仗剑入韩国长戟五百队戢戢若鱼鳞,挺刃不三挥立斮其君臣。皮面屠出肠顷刻捐其身。其姊抚尸呼天,是轵深井里聂姓以政名,弟昔从母生姊今从弟死。
逐句解读
「韩国嬖大夫,轵深里中客」——韩国嬖大夫,轵深里中客,写韩国嬖大夫轵深里中客。
「车马委巷过,贵贱不相敌」——车马委巷过,贵贱不相敌,写车马委巷过贵贱不相敌。
「为母隐狗屠,未敢轻七尺」——为母隐狗屠,未敢轻七尺,写为母隐狗屠未敢轻七尺。
「惟有径寸丹,耿耿桂其臆」——惟有径寸丹,耿耿桂其臆,写惟有径寸丹耿耿桂其臆。
「傍睨陛楯间,眇若无一人」——傍睨陛楯间,眇若无一人,写傍睨陛楯间眇若无一人。
「挺刃不三挥,立斮其君臣」——挺刃不三挥,立斮其君臣,写挺刃不三挥立斮其君臣。
「皮面屠出肠,顷刻捐其身」——皮面屠出肠,顷刻捐其身,写皮面屠出肠顷刻捐其身。
「弟昔从母生,姊今从弟死」——弟昔从母生,姊今从弟死,写弟昔从母生姊今从弟死。
艺术手法
"傍睨陛楯间眇若无一人挺刃不三挥立斮其君臣"以眇若无一人写聂政之勇,不三挥立斮写刺杀之速。
"弟昔从母生姊今从弟死"以姊弟之死写骨肉之情,从母生到从弟死,生死相随。
总体评价
此诗以古体咏聂政刺侠累,以"弟昔从母生,姊今从弟死"的姊弟生死最为壮烈。狗屠隐母,挺刃斮君,皮面捐身姊从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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