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旨天闲五马图歌

明 · 王世贞

译文

吾闻天子之乘有六马,五马无乃诸王侯。

我听说天子的车乘用六匹马,五匹马恐怕是诸王侯的规格。

飞黄一骨立天仗,兹白廿足閒清秋。

飞黄一马骨立天子仪仗之中,兹白之马闲立于清秋之下。

有金不敢将络头,奚官屏立气致柔。

虽有金饰不敢用来作络头,马官屏息站立气息柔和。

玉毫如霜落劲刷,俶傥暂摄归优游。

如霜的玉毫落在劲刷之上,倜傥之气暂时收敛归于优游闲适。

银槽苜蓿露不收,绿波溢吻芬锦韝。

银槽中的苜蓿露水未干,绿波溢出马吻,芬芳的锦韝环绕。

悬蚕齿戛快自酬,宛如双虹籋云浮。

悬蚕般的牙齿咀嚼畅快自得,宛如双虹踏云而浮。

功成身贵人不知,奉车骖乘白玉墀。

功成身贵却不为人知,在白玉阶前奉车骖乘侍从。

君王纵复日三顾,此足敢忘追咸池。

纵然君王日日三顾,此足怎敢忘记追赶咸池的壮志。

吴兴学士曹韩师,写出蹀躞千金姿。

吴兴学士赵孟頫师法曹霸、韩干,画出蹀躞缓行的千金之姿。

得非饮至平南时,数百万匹皆权奇。

莫非是平南凯旋饮至之时,数百万匹战马都是雄奇骏异。

呜呼渥洼之种悲不悲,真龙却走阴山垂。

呜呼,渥洼所产的骏马悲不悲?真龙之马反而退走于阴山之畔。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赵孟頫(赵承旨)所绘《天闲五马图》而作的歌行体诗。赵孟頫以画马闻名,此诗从画面上的五匹御马写起,赞叹画中骏马的雄姿,进而联想到历史上功臣骏马的命运——功成之后虽得尊荣,却再也无法驰骋沙场,最后以"真龙却走阴山垂"作结,寄寓了对人才被闲置的深沉感慨。

逐句解读
「吾闻天子之乘有六马,五马无乃诸王侯」——我听说天子之乘有六匹马,五匹马恐怕是诸王侯的规格。

「飞黄一骨立天仗,兹白廿足閒清秋」——飞黄一马骨立天子仪仗之中,兹白之马闲立于清秋之下。

「有金不敢将络头,奚官屏立气致柔」——虽有金饰不敢用来作络头,马官屏息站立气息柔和。

「玉毫如霜落劲刷,俶傥暂摄归优游」——如霜的玉毫落在劲刷之上,倜傥之气暂时收敛归于优游。

「银槽苜蓿露不收,绿波溢吻芬锦韝」——银槽中的苜蓿露水未干,绿波溢出马吻,芬芳的锦韝环绕。

「悬蚕齿戛快自酬,宛如双虹籋云浮」——悬蚕般的牙齿咀嚼畅快自得,宛如双虹踏云而浮。

「功成身贵人不知,奉车骖乘白玉墀」——功成身贵却不为人知,在白玉阶前奉车骖乘。

「君王纵复日三顾,此足敢忘追咸池」——纵然君王日日三顾,此足怎敢忘记追赶咸池的壮志。

「吴兴学士曹韩师,写出蹀躞千金姿」——吴兴学士赵孟頫师法曹霸、韩干,画出蹀躞缓行的千金之姿。

「得非饮至平南时,数百万匹皆权奇」——莫非是平南凯旋饮至之时,数百万匹战马都是雄奇骏异。

「呜呼渥洼之种悲不悲,真龙却走阴山垂」——呜呼,渥洼所产的骏马悲不悲?真龙之马反而退走于阴山之畔。

艺术手法
此诗以画入诗,以诗评画,兼有咏物与咏史的双重品格。

"飞黄一骨立天仗"以"骨立"写马之神骏,笔力劲健。

"玉毫如霜落劲刷,俶傥暂摄归优游"是全诗最妙的句子——"暂摄"二字暗示马的桀骜只是暂时收敛,"归优游"的闲适只是表象,暗流涌动的壮志未消。

"银槽苜蓿露不收"以细节写优养之态,"绿波溢吻芬锦韝"以色香写物质丰足,但这些优渥与马的雄姿形成反讽——越优养越束缚。

"功成身贵人不知"是转折,将马的命运上升为功臣的命运。

"真龙却走阴山垂"以"真龙"喻真正的骏马(也喻真正的人才),"却走阴山"写其被闲置远放,与画中优游的马形成对照——画中的安闲是悲剧,画外的真龙在阴山才是真相。

总体评价
此诗是王世贞题画诗中的杰作。他从赵孟頫的画出发,却不限于画面,而是以画为媒介展开对人才命运的深沉思考。

"此足敢忘追咸池"是马的自白,也是功臣的心声——纵然身居高位,驰骋沙场的壮志永远不会忘记。而"真龙却走阴山垂"的结尾将全诗提升到悲剧的高度:真正的人才不在庙堂而在边塞,不在优游而在奔走。王世贞借此既赞美了赵孟頫画艺的高超,又表达了对人才被压抑的时代愤懑,诗画交融,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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