彰义门别舍弟作
明 · 王世贞
译文
谴绻西郭门,仓惶见车辕。
在西城门前依依不舍地告别,仓惶中看到即将远行的车辕。
岂无连珠泪,哽咽不能弹。
难道没有连珠般的泪水吗?只因哽咽在喉,竟挥洒不出。
车人唱登程,掩耳畏游环。
赶车人唱起了出发的歌,我捂住耳朵怕听到车上的佩环声。
鸿雁孤飞鸣,噭噭悲以酸。
鸿雁孤零零地飞着叫着,叫声悲伤凄酸。
岁暮有临岐,乃在兄弟间。
年关将至又在岔路口分别,这分别竟发生在亲兄弟之间。
况我罗家难,严亲滞深犴。
何况我们正遭遇家中的大难,父亲还被囚禁在深深的牢狱中。
百恤在二人,行留竟何言。
百般忧愁压在兄弟二人身上,无论远行还是留守还有什么可说的。
留者差一身,行者百念攒。
留下的人不过受苦一身,远行的人却百般思念汇聚心头。
白日布高天,不照幽谷寒。
白日高悬在广阔的天空,却照不到幽暗深谷中的寒冷。
高天会有卑,幽谷会有迁。
高天终有低落的时候,幽谷也终有变迁的日子。
豺虎卧中逵,狐狸为司藩。
豺狼虎豹横卧在通衢大道上,狐狸却充当守卫藩篱的差事。
勖哉閟其口,毋乃令人传。
努力管住自己的嘴吧,不要让人传出去惹来祸端。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世贞在彰义门与兄弟分别时所作。当时王世贞之父王忬因得罪严嵩而下狱,家遭巨变。诗人在岁末寒天与兄弟离散,一人留京奔走营救父亲,一人远行他方,手足之情与家国之痛交织,写得沉痛之至。
逐句解读
「谴绻西郭门,仓惶见车辕」:在西城门前依依不舍地缠绵诀别,仓惶中只见到即将远行的车辕。
「岂无连珠泪,哽咽不能弹」:难道没有连珠般的泪水吗?只因哽咽在喉,竟挥洒不出。
「车人唱登程,掩耳畏游环」:赶车人唱起了出发的号子,我捂住双耳害怕听到车上的佩环声响。
「鸿雁孤飞鸣,噭噭悲以酸」:鸿雁孤零零地飞鸣着,叫声悲切凄酸。
「岁暮有临岐,乃在兄弟间」:岁末年终又面临分别的岔路,这分别竟发生在亲兄弟之间。
「况我罗家难,严亲滞深犴」:何况我们正遭遇家中的大难,严厉的父亲还被囚禁在深深的牢狱之中。
「百恤在二人,行留竟何言」:百般忧愁压在我们兄弟二人身上,无论远行还是留守又有什么可说的呢。
「留者差一身,行者百念攒」:留下的人不过受苦一身,远行的人却有百般思念聚集心头。
「白日布高天,不照幽谷寒」:白日高悬在广阔的天空,却照不到幽暗深谷中的寒冷。
「高天会有卑,幽谷会有迁」:高天终有低落之时,幽谷也终有变迁之日。
「豺虎卧中逵,狐狸为司藩」:豺狼虎豹横卧在通衢大道之上,狐狸却充当了守卫藩篱的角色。
「勖哉閟其口,毋乃令人传」:努力管住自己的嘴巴吧,不要让人传出去惹来祸端。
艺术手法
全诗以白描手法叙述离别场景,不加藻饰而真挚动人。以「连珠泪「」哽咽不能弹「写悲到极处的克制,以孤雁悲鸣烘托离别气氛。」白日不照幽谷「暗喻朝廷不明、忠良蒙冤,是全诗的核心隐喻。」豺虎卧中逵,狐狸为司藩「以动物喻小人当道、贤良受害,影射严嵩专权的时局。结尾」勖哉閟其口」既是叮咛兄弟谨言慎行,也是对黑暗政治的无奈控诉。
总体评价
此诗以家难为背景,将兄弟离别之情与政治黑暗之感融为一体,情感沉郁悲痛而不失节制。比喻贴切,议论含蓄,在朴实无华的语言中蕴含着深沉的力量,是了解王世贞身世经历的重要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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