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将军歌
明 · 王世贞
译文
张将军,虬髯铁面勇绝伦。
张将军,卷曲的胡须铁青的面庞勇猛无双。
双眦直上见贼嗔,左腾右踔七尺身。
双目圆瞪直视前方见到敌人便怒目而视,左腾右跃七尺身躯。
倏忽飞动威天神,方印缚肘金麒麟。
忽然飞动威势如天神,方印缚在肘上金麒麟纹饰闪耀。
是时六月军声变,风尘蔽天不相见。
此时六月军声突变,风尘遮天蔽日互不相见。
云中健儿面如土,妻女仓皇泪飘霰。
云中的健儿面色如土,妻女仓皇逃散泪水如雪霰飘飞。
将军独提其麾下,意气不数天山箭。
将军独自率领麾下将士,意气之盛不逊于天山神箭。
关头老弱数百骑,酣呼赴躯逞一战。
关头的老弱残兵数百骑,高呼着奋身向前拼死一战。
捉生卤获偏裨任,胡乃区区好趣便。
捉俘虏掠战利品本该是偏将的职责,为何却只贪图小利方便。
角声忽从敌中出,杀气天昏纵腾越。
号角声忽然从敌阵中传出,杀气弥漫天昏地暗纵马腾跃。
弓刀蹙沸震风雨,戈甲光芒耀日月。
弓刀交击沸腾震动风雨,戈甲的光芒辉耀日月。
将军大叫鼓声绝,吏士空拳奋白骨。
将军大声呼喊鼓声已绝,将士们赤手空拳在白骨间奋击。
骨都当户稍欲遁,中原贼臣教奔突。
骨都侯当户等渐渐想要逃遁,中原的贼臣却教他们奔突反击。
汉兵如山自坚壁,回看从校星迸逸。
汉军如山般坚守壁垒,回头看随从军校却如星散逃逸。
顷刻血肉俱零乱,将军头颅辨不得。
顷刻间血肉横飞一片零乱,将军的头颅已辨认不清。
敌骑叩鞍咋指欢喜剧,狼头羽纛扫太白。
敌军骑兵拍着马鞍咬牙切齿欢庆狂喜,狼头大纛扫过太白星。
阴飙淅瑟燐火明,落日惨澹鸟兽匿。
阴风飒飒磷火闪明,落日惨淡鸟兽藏匿。
男儿要在尸裹革,人生百岁须有极。
男儿当以马革裹尸为志,人生百岁终有一死。
云中帅者谁其俦,十年之间梁与周。
云中的统帅谁能与之匹敌,十年之间是梁与周。
亲披荆棘开军府,躬起疮痍败敌谋。
亲自披荆斩棘开辟军府,亲身从疮痍中振作挫败敌谋。
毕万虽能老牖下,李广终然望彻侯。
毕万虽然能够在窗下老死,李广终究未能封侯。
将军继之亦不恶,可怜鸟葬终荒丘。
将军继其后也不算差,可怜最终如鸟葬般埋骨荒丘。
呜呼北山石椁东园器,肥酒大肉同千秋。
唉,北山的石椁东园的葬器,肥酒大肉与千秋同在。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七言古体,张将军歌。诗中写张将军虬髯铁面、勇绝伦的英姿,以六月军声之变、关头老弱之一战写将军的勇猛,又以将军战死沙场、头颅辨不得的惨烈写男儿的忠烈,末以云中帅者梁与周的功名对比写将军的悲剧,格调悲壮激烈。
逐句解读
「张将军,虬髯铁面勇绝伦」——张将军,虬髯铁面勇绝伦比。
「双眦直上见贼嗔,左腾右踔七尺身」——双目直上见贼即嗔怒,左腾右踔七尺之身。
「倏忽飞动威天神,方印缚肘金麒麟」——倏忽飞动威如天神,方印缚在肘上金麒麟。
「是时六月军声变,风尘蔽天不相见」——这时六月军声突变,风尘蔽天互不相见。
「云中健儿面如土,妻女仓皇泪飘霰」——云中的健儿面色如土,妻女仓皇泪如飘霰。
「将军独提其麾下,意气不数天山箭」——将军独自率领麾下,意气不逊于天山之箭。
「关头老弱数百骑,酣呼赴躯逞一战」——关头的老弱数百骑,酣呼赴死逞一战。
「捉生卤获偏裨任,胡乃区区好趣便」——捉生卤获由偏裨担任,为何区区好趋便利。
「角声忽从敌中出,杀气天昏纵腾越」——角声忽然从敌阵中传出,杀气天昏地暗纵腾跳跃。
「弓刀蹙沸震风雨,戈甲光芒耀日月」——弓刀蹙沸震如风雨,戈甲光芒耀如日月。
「将军大叫鼓声绝,吏士空拳奋白骨」——将军大叫鼓声断绝,吏士以空拳奋击白骨。
「骨都当户稍欲遁,中原贼臣教奔突」——骨都当户稍想逃遁,中原的贼臣教他们奔突。
「汉兵如山自坚壁,回看从校星迸逸」——汉兵如山自守坚壁,回头看见从校如星迸散。
「顷刻血肉俱零乱,将军头颅辨不得」——顷刻血肉俱零乱,将军的头颅都辨不得。
「敌骑叩鞍咋指欢喜剧,狼头羽纛扫太白」——敌骑叩鞍咋指欢欣若狂,狼头羽纛扫过太白星。
「阴飙淅瑟燐火明,落日惨澹鸟兽匿」——阴风淅瑟磷火闪明,落日惨淡鸟兽躲藏。
「男儿要在尸裹革,人生百岁须有极」——男儿贵在马革裹尸,人生百岁终须有极限。
「云中帅者谁其俦,十年之间梁与周」——云中帅者谁是他的伴侣,十年之间有梁与周。
「亲披荆棘开军府,躬起疮痍败敌谋」——亲自披荆棘开军府,亲身起疮痍败敌谋。
「毕万虽能老牖下,李广终然望彻侯」——毕万虽能老于窗下,李广终究盼望封侯。
「将军继之亦不恶,可怜鸟葬终荒丘」——将军继之也不差,可怜鸟葬终究荒丘。
「呜呼北山石椁东园器,肥酒大肉同千秋」——呜呼北山石椁东园秘器,肥酒大肉同归千秋。
艺术手法
此诗以将军战死为高潮。
"双眦直上见贼嗔"以嗔目写将军的勇猛——见贼即怒。
"将军大叫鼓声绝,吏士空拳奋白骨"以鼓声绝写战斗的惨烈——鼓停人亡,空拳奋骨。
"顷刻血肉俱零乱,将军头颅辨不得"以头颅辨不得写战死之惨——连遗体都无法辨认。
"毕万虽能老牖下,李广终然望彻侯"以毕万与李广的对比写功名与命运——有人安享天年,有人终生不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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