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伯起作怀贤行念予与彭孔嘉病中有日日礼医王语戏作俚句为答

明 · 王世贞

译文

今者岁闰愁黄杨,又闻处士星无光。

今年闰月为黄杨木的生长发愁,又听说处士星黯淡无光。

彭翁病消走病痏,张君日日延医王。

彭翁消瘦又生了疮病,张君天天去延请医王。

医王耳夺世人口,世人欲杀君独否。

医王的名声盖过了世人之口,世人都想杀他却唯独你不这样。

朅来揽镜忽大笑,髡黔剕劓无不有。

近来照镜子忽然大笑,剃发墨刑断足割鼻的痕迹我身上全有。

朝供一菜粥一瓯,束书万卷从蠹谋。

早上只供一碗菜一碗粥,万卷藏书任由蠹虫蛀食。

鲍家累句时触吻,肯共花鸟争春愁。

鲍照的累句时时涌上唇边,岂肯去和花鸟争春愁。

世人视我赘疣耳,于中近得希夷理。

世人看我只如赘疣一般,其中却近得陈抟希夷的超脱之理。

八百年后君自知,断不相从老彭死。

八百年后你自己会知道,我决不会跟着老彭去死的。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世贞戏答张伯起而作。张伯起作《怀贤行》思念王世贞与彭孔嘉,诗中有"日日礼医王"之语。王世贞时在病中,便以戏谑笔调作答,写自己病中苦况与达观心态。诗中自嘲如受刑之人,却从病中悟得希夷之理,表达了超越生死的精神自由。

逐句解读
「今者岁闰愁黄杨,又闻处士星无光。」今年闰月为黄杨木的生长发愁,又听说处士星黯淡无光。以黄杨遇闰年缩、处士星无光起兴,暗示自己处境不佳。

「彭翁病消走病痏,张君日日延医王。」彭翁消瘦又生疮病,张君天天去请医王。写友人彭孔嘉的病况和张伯起的关心。

「医王耳夺世人口,世人欲杀君独否。」医王的名声盖过世人之口,世人想杀他你却独不如此。戏谑医王受人争议。

「朅来揽镜忽大笑,髡黔剕劓无不有。」近来照镜忽然大笑,剃发、墨刑、断足、割鼻的刑罚痕迹我身上全有。以古刑名自嘲病容之惨。

「朝供一菜粥一瓯,束书万卷从蠹谋。」早上只供一碗菜粥,万卷藏书任凭蠹虫蛀食。写病中清苦的生活。

「鲍家累句时触吻,肯共花鸟争春愁。」鲍照的累句时时触及唇边,岂肯与花鸟争春愁。以鲍照诗自比,不屑伤春悲秋。

「世人视我赘疣耳,于中近得希夷理。」世人看我不过如赘疣一般,从中却近得陈抟希夷之理。从病痛中悟出道家超脱之理。

「八百年后君自知,断不相从老彭死。」八百年后你自己会知道,我决不会跟着老彭去死。以陈抟长寿自喻,戏言不死之志。

艺术手法
此诗以戏谑笔调写病中境遇,是典型的"以谐写庄"手法。

"髡黔剕劓"四个古代刑罚名并列,将病容之惨写成受刑之状,诙谐中含苦涩。

"一菜一粥"与"万卷蠹谋"对举,物质清贫与精神富足形成反差。结尾以陈抟希夷之理收束,从病痛中悟出超脱,化俗为雅,提升了全诗的格调。用典巧妙:黄杨遇闰、鲍照累句、陈抟希夷,均自然贴切。

总体评价
此诗以俚俗之语写达观之心,在王世贞诗中别具一格。病中之苦、生活之窘、世人之轻,皆以戏谑出之,反见其精神之健。末以希夷之理与八百年之期收束,将病痛之思升华为超越生死的人生哲理,体现了王世贞旷达不羁的人生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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