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许殿卿左迁镇夷州

明 · 王世贞

译文

送子城东门,言适万里道。

在城东门外送别你,你说将前往万里之遥的路途。

维昔罗施境,亥步困周讨。

那昔日罗施国所在之地,连步量天地的竖亥都难以走遍探察。

高天閟清泠,毒雾施百草。

高空遮蔽了清凉之气,毒雾弥漫侵害着各种草木。

鼪鼯窜深穴,山都啼木杪。

鼪鼯之类的小兽窜入深深的洞穴,山都在树梢上啼叫。

霮霮去踪绵,悠悠回轮渺。

浓云密布远行之人的踪迹绵邈难寻,悠悠路途回望车轮已渺不可见。

妖氛缠南极,汗漫无时晓。

妖邪之气缠绕在南方的极远之地,弥漫无边没有天亮的时候。

在远虽明代,犹虞不自保。

虽然身处政治清明的时代,远在荒外仍然担忧不能自保。

兰荃饶香泽,金气成枯槁。

兰草和荃草本多芳香润泽,秋天的肃杀之气却使它们变得枯萎。

何以贻所欢,誓言偕衷好。

拿什么赠予我所敬爱的人呢?唯有立誓与你同心相好。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世贞送许殿卿左迁镇夷州所作。左迁即降职,镇夷州在今贵州一带,古属罗施(罗甸)境,为西南荒远之地。诗中详写贬所之荒僻险恶:毒雾弥漫、鼪鼯窜穴、妖氛缠绕,再以兰荃枯槁喻贤才被弃,字里行间充满对友人的深切忧念与不平,亦暗含对政治黑暗的批判。

逐句解读
「送子城东门,言适万里道」:在城东门外送别你,你将踏上万里之遥的路途。开篇即点明送别与远行。

「维昔罗施境,亥步困周讨」:那昔日罗施国所在之地,连行走天下的人都难以周遍探察。

"亥步"用竖亥步量大地之典,极言其地之偏远。

「高天閟清泠,毒雾施百草」:高空遮蔽了清凉之气,毒雾弥漫侵蚀着百草。写贬所气候恶劣。

「鼪鼯窜深穴,山都啼木都啼木杪」:鼪鼯之类的动物窜入深穴,山都在树梢啼叫。

"山都"为传说中的山中异类,渲染荒蛮之气。

「霮霮去踪绵,悠悠回轮渺」:浓云密布使远去之人的踪迹绵邈难寻,悠悠行路回望车轮已渺不可见。

「妖氛缠南极,汗漫无时晓」:妖邪之气缠绕南极之地,弥漫无边没有天亮之时。极言贬所黑暗压抑。

「在远虽明代,犹虞不自保」:即使身处明君之世,远在荒外仍忧虑不能自保。微词含讽,"明代"非真明。

「兰荃饶香泽,金气成枯槁」:兰荃本多芳香,秋金之气却使它们枯萎。以芳草被秋气摧败喻贤才遭贬。

「何以贻所欢,誓言偕衷好」:用什么赠予我所敬爱之人呢?唯有立誓与你同心相好。"贻"字与"偕衷好"表达至死不渝的友情。

艺术手法
全诗以环境描写为主体,层层铺叙贬所的荒蛮险恶:毒雾、鼪鼯、山都、妖氛,构成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边地画卷。兰荃枯槁之喻将自然意象与社会批判融为一体,秋金肃杀之气暗喻政治压迫。

"亥步"用典精切,以神话中行走天地之人亦困于此地,极写其偏远。末二句转入抒情,以誓言作结,在一片阴暗中闪出友情的微光。

总体评价
此送贬诗不着力于离情别绪的抒发,而以大量篇幅渲染贬所之险恶,以环境的压迫感映衬友人所遭之不公,手法独特而深刻。兰荃枯槁之喻尤见匠心,将个人命运与政治现实紧密关联,体现了王世贞对明代严酷政治环境的深刻体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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