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府变十章 其七 辽阳悼

明 · 王世贞

译文

浿水左三千里,室县罄地如赭。

浿水以东三千里之地,家家户户田地荒芜如焦土。

东邻初种禾,半岁不得雨。

东边邻家刚种下禾苗,半年都得不到雨水。

禾苗向下生,不复肯出土。

禾苗向下生长,再也不肯破土而出。

西邻改种麦,一雨六十日。

西边邻家改种麦子,一下雨就是六十天。

麦根萎烂尽,何处结颗粒。

麦根全部腐烂殆尽,哪里还能结出颗粒。

边马来,边马来,令女力尽负弓刀,那能顾锄与犁。

边地的战马来了,边地的战马来了,让你竭尽全力背负弓刀,哪里还能顾及锄头和犁耙。

我欲食榆榆无皮,我欲龁堇堇为泥。

我想吃榆树皮榆树已无皮可食,我想嚼野堇菜堇菜已化为泥浆。

爷易儿,儿行抱爷啼。

父亲与儿子交换衣物,儿子走路抱着父亲啼哭。

爷当幸饱死,儿死终苦饥。

父亲侥幸能饱着死去,儿子死了终究是苦于饥饿。

曷不睹建康城中三万人,白刃手血司农臣。

为何没看到建康城中三万人,手持白刃杀人的是司农之臣。

司农致白粲,少府致金钱。

司农搜刮白米,少府搜刮金钱。

绫锦出北巷,货贝出南廛。

绫罗锦缎出自北巷,货贝珍宝出自南市。

索饭得脯,索浆得酒。

要饭得到的是肉干,要浆得到的是美酒。

苍鹰击攫,靡取不有。

如苍鹰般猛击攫取,没有搜刮不到的东西。

耿雉䙰褷,棘螫黄口。

野鸡羽毛散乱,荆棘蜇伤幼鸟。

可怜辽阳忠义儿,白骨相籍朽。

可怜辽阳那些忠义之士,白骨层层叠叠腐朽不堪。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乐府变十章之辽阳悼,写辽东百姓之苦。以浿水左三千里室县罄地如赭的辽东起笔,以东邻种禾半岁不得雨禾苗向下生的旱承接,以西邻种麦一雨六十日麦根萎烂尽的涝写旱涝交替,以边马来令女力尽负弓刀那能顾锄与犁的征兵写农之废,以我欲食榆榆无皮我欲龁堇堇为泥的饥写民之苦,以爷易儿儿行抱爷啼爷当幸饱死儿死终苦饥的易子写极,末以曷不睹建康城中三万人白刃手血司农臣的对比写贫富之不均,格调凄惨沉痛。

逐句解读
「浿水左三千里,室县罄地如赭」——浿水左三千里室县罄尽地如赭色。

「东邻初种禾,半岁不得雨。禾苗向下生,不复肯出土」——东邻初种禾半岁不得雨,禾苗向下生不复肯出土。

「西邻改种麦,一雨六十日。麦根萎烂尽,何处结颗粒」——西邻改种麦一雨六十日,麦根萎烂尽何处结颗粒。

「边马来,边马来,令女力尽负弓刀,那能顾锄与犁」——边马来边马来,令女力尽负弓刀哪能顾锄与犁。

「我欲食榆榆无皮,我欲龁堇堇为泥」——我欲食榆榆无皮我欲龁堇堇为泥。

「爷易儿,儿行抱爷啼。爷当幸饱死,儿死终苦饥」——爷易子儿行抱爷啼,爷当幸饱死儿死终苦饥。

「曷不睹建康城中三万人,白刃手血司农臣」——曷不睹建康城中三万人白刃手血司农臣。

「司农致白粲,少府致金钱。绫锦出北巷,货贝出南廛」——司农致白粲少府致金钱,绫锦出北巷货贝出南廛。

「索饭得脯,索浆得酒。苍鹰击攫,靡取不有」——索饭得脯索浆得酒,苍鹰击攫靡取不有。

「耿雉䙰褷,棘螫黄口。可怜辽阳忠义儿,白骨相籍朽」——耿雉䙰褷棘螫黄口,可怜辽阳忠义儿白骨相籍朽。

艺术手法
此诗以辽阳写民苦,「禾苗向下生不复肯出土」以向下生写旱之极。

「爷易儿」以易子写饥之极。

「索饭得脯索浆得酒」以索得写建康之奢与辽阳之苦之对比。

总体评价
此诗写辽阳之苦,「爷易儿,儿行抱爷啼。爷当幸饱死,儿死终苦饥」是全诗精华,以易子写饥之极,凄惨沉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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