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府变十章 其九 太保歌
明 · 王世贞
译文
北山虎而翼,南溟鲸而爪。生世不谐锦,衣帅作太保。
北山的老虎长了翅膀,南海的鲸鱼生了利爪。生来命运不济穿着锦衣,以统帅之身做了太保。
太保入朝门,缇骑若云屯。进见中贵人,人人若弟昆。
太保进入朝门,随从的缇骑如同云聚。进见宫中权贵,个个如同亲兄弟。
太保从东来,一步一风雷。行者阑入室,居者颔其颏。
太保从东方来,每一步都带着风雷之势。路上的人纷纷避入室内,在家的人也低头哈腰。
太保赐颜色,黄金立四壁。一言忤太保,中堂生荆棘。
太保赏赐笑脸,满室立时堆满黄金。一句话触犯了太保,堂中顿时荆棘丛生。
缇骑走八方,方方俱太保。太保百亿身,所至倏如扫。
缇骑奔走四方,处处都有太保的势力。太保如同有亿万化身,所到之处如同横扫一切。
鸡鸣甲舍开,争先众公卿。御史给事中,不惜称门生。
鸡鸣时分豪门宅第大开,公卿们争先恐后前往。御史和给事中,也不惜自称门生。
欢饮丞相邸,刻臂为父子。生非真骨肉,子贵父不喜。
在丞相府欢宴饮酒,割臂出血结为父子。并非真正的骨肉至亲,儿子显贵了父亲反而不喜。
但呼太保名,能止小儿啼。鬼伯一何戆,荷索便相催。
只要呼唤太保的名字,就能止住小孩的啼哭。阎王何等莽撞,扛着绳索就来催命。
县官为震动,急敕治丧事。少府供金钱,东园给秘器。
皇帝为之震动,急忙下令办理丧事。少府供给金钱,东园赐予皇室丧器。
后帅朱都督,特遣护其家。起冢像阴山,赑屃插云霞。
后任统帅朱都督,特意派遣人护卫其家。修筑的坟墓仿照阴山,石碑高耸直插云霞。
吊客虽以繁,不及贺者多。可怜堂中哭,不胜巷中歌。
吊丧的客人虽然众多,却比不上前来庆贺的人多。可怜堂中的哭声,抵不过巷中的欢歌。
今皇帝时御,史白发阴私。称诏籍家财,金宝尽流离。
如今皇帝御临天下,御史白发揭发了他的阴私。声称奉诏查抄家产,金银财宝尽数流失散落。
妻子逐归故郡,兄弟作长流。家人大小鼠窜,不窜作俘囚。
妻儿被驱逐回原籍,兄弟被流放远方。家中大小如老鼠般四散逃窜,逃不掉的就成了阶下囚。
赐冢踏为田,松柏摧为薪。已无牛羊地可上,何云近前太保嗔。
御赐的坟墓被踏为农田,松柏被砍作柴薪。已经没有可以放牧牛羊的土地了,哪里还谈得上靠近太保会发怒。
金鸡鼓两翼,万户初帖席。土马行不得,万人各加额。
金鸡展翅大赦天下,万户百姓才刚刚安枕。泥塑的马无法行走,万人各自庆幸加额。
有权勿遽欢,无权勿终酸。无权保庐井,有权不保七尺棺。
掌权时不要急于欢喜,失权时也不要永远悲伤。无权时反而能保住家园,有权时却保不住自己七尺棺木。
我歌太保歌,贵者蹙其颦。已令前人后人笑,莫令后人笑后人。
我唱这首太保歌,权贵们听了蹙眉不悦。已经让前人和后人耻笑了,不要让后人又嘲笑后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七言古体,乐府变十章其九太保歌。诗中写严嵩太保的专权跋扈——入朝缇骑若云、一言忤之生荆棘、御史给事中称门生、刻臂为父子——又写其败亡——籍家财、逐归故郡、赐冢踏为田,以有权者的兴衰警示世人,格调尖锐深刻。
逐句解读
「北山虎而翼,南溟鲸而爪」——北山的老虎长上了翅膀,南溟的鲸鱼生出了爪子。
「生世不谐锦,衣帅作太保」——生世不谐调穿锦衣的帅作了太保。
「太保入朝门,缇骑若云屯」——太保进入朝门,缇骑如同云屯。
「进见中贵人,人人若弟昆」——进见中贵人,人人都像兄弟。
「太保从东来,一步一风雷」——太保从东边来,一步一阵风雷。
「行者阑入室,居者颔其颏」——行人闯入室内,居家者只能颔首。
「太保赐颜色,黄金立四壁」——太保赏赐颜色,黄金立即堆满四壁。
「一言忤太保,中堂生荆棘」——一句话触忤太保,中堂就生出荆棘。
「缇骑走八方,方方俱太保」——缇骑走遍八方,各方都是太保的势力。
「太保百亿身,所至倏如扫」——太保有百亿化身,所到之处如同扫荡。
「鸡鸣甲舍开,争先众公卿」——鸡鸣时分甲舍大开,公卿争先恐后。
「御史给事中,不惜称门生」——御史给事中,不惜自称门生。
「欢饮丞相邸,刻臂为父子」——在丞相府欢饮,刻臂结为父子。
「生非真骨肉,子贵父不喜」——并非真骨肉,子贵了父亲反不喜。
「但呼太保名,能止小儿啼」——只要呼太保之名,就能止住小儿啼哭。
「鬼伯一何戆,荷索便相催」——鬼伯何等愚戆,拿着绳索就来催命。
「县官为震动,急敕治丧事」——县官为之震动,急忙敕令治丧。
「少府供金钱,东园给秘器」——少府供给金钱,东园赐予秘器。
「后帅朱都督,特遣护其家」——后帅朱都督,特遣人护其家。
「起冢像阴山,赑屃插云霞」——起冢如阴山,赑屃插在云霞中。
「吊客虽以繁,不及贺者多」——吊客虽然繁盛,不及贺的人多。
「可怜堂中哭,不胜巷中歌」——可怜堂中的哭泣,胜不过巷中的歌。
「今皇帝时御,史白发阴私」——当今皇帝即位,御史白发揭露阴私。
「称诏籍家财,金宝尽流离」——称诏抄没家财,金宝尽行流离。
「妻子逐归故郡,兄弟作长流」——妻子被逐回故郡,兄弟被长流远方。
「家人大小鼠窜,不窜作俘囚」——家人大小如鼠窜逃,不逃的成了俘囚。
「赐冢踏为田,松柏摧为薪」——赐冢被踏成田,松柏被摧为薪。
「已无牛羊地可上,何云近前太保嗔」——已经没有牛羊之地可上,何论近前太保嗔怒。
「金鸡鼓两翼,万户初帖席」——金鸡鼓动两翼(大赦),万户才初得安宁。
「土马行不得,万人各加额」——土马不能行,万人各各加额庆幸。
「有权勿遽欢,无权勿终酸」——有权不要遽然欢喜,无权不要始终酸楚。
「无权保庐井,有权不保七尺棺」——无权反而保住庐井,有权却保不住七尺棺木。
「我歌太保歌,贵者蹙其颦」——我唱太保歌,贵者蹙眉皱额。
「已令前人后人笑,莫令后人笑后人」——已经让前人后人笑,莫让后人笑后人。
艺术手法
此诗以专权者的兴衰为题材。
"太保从东来,一步一风雷"以风雷写太保的威势——步履之间尽是天威。
"一言忤太保,中堂生荆棘"以一言与荆棘的因果写专权的恐怖——言语之忤即可招祸。
"可怜堂中哭,不胜巷中歌"以堂中哭与巷中歌的对比写民心向背——太保之死,民间欢呼。
"有权勿遽欢,无权勿终酸"是全诗的警句——有权无权不过一时,权力越大摔得越重。
"已令前人后人笑,莫令后人笑后人"以循环的警示收束——历史会重演,后人当自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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