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府变十章 其八 直中丞
明 · 王世贞
译文
死事易,成事难。
为事而死容易,把事做成却难。
君不见直中丞,披龙鳞,食马肝,万死不死脱狴犴。
你没看见那位正直的中丞,触犯龙鳞、吞食马肝般犯颜直谏,万死不死终于逃出牢狱。
胸中无黑白,止有径寸丹。
他胸中不分黑白明哲保身,只有那一寸赤诚丹心。
中丞未下马,安得中丞与白日俱出来照我。
中丞还没下马,怎能等到中丞与白日一同出来照耀我。
中丞既按部,安得中丞与白日俱向暮。
中丞既然巡察部属,怎能等到中丞与白日一同西沉向暮。
中丞齧贵豪,不能令贵豪助弱民,但纵谗口狺狺。
中丞咬住权贵豪强不放,却不能让权贵豪强帮助弱民,只是放任谗言犬吠不止。
中丞宽租税,不益田家饘粥,但饱吏胥腹。
中丞宽减租税,却不能增加农家的薄粥,只是喂饱了差吏的肚子。
小家裹干糇,日日写讼词。
小户人家带着干粮,天天书写诉状。
大家不得寝,金钱米帛出参差。
大户人家不得安睡,金钱米帛支出的数目参差不齐。
一分贿吏胥,一分与小家。
一分贿赂了差吏,一分给了小户人家。
一分充锾赎,从此转无涯。
一分充作赎罪罚款,从此开支漫无边际。
讼师人人富,但恨无十腕,两腕指节痛。
讼师人人都富了,只恨没有十只手腕,两只手腕指节都写痛了。
吏胥人人富,但恐作富人,复来小家讼。
差吏人人都富了,只怕做了富人,又来小户人家兴讼。
小家人人富,作富不得均,展转自为閧。
小户人家也人人都富了,但富贵不能均等,翻来覆去自己互相争斗。
江南百万户,户户泣且诉。
江南百万户人家,户户哭泣申诉。
生不爱冰与雪,但爱得雨露。
活着不贪求冰与雪,只求能得雨露滋润。
中丞自廉亦自直,百损不得希一益。
中丞自身清廉也自身正直,但百般损害却不能指望得到一分益处。
咄唶哉齐文宣,未可忽龙逢,比干非俊物。
唉,齐文宣帝啊,不可忽视龙逢和比干,他们并非平庸之辈。
赏析
题解
此诗乐府变十章之直中丞,写直臣中丞之困境。中丞披龙鳞食马肝,万死不死脱狴犴,胸中无黑白止有径寸丹。然中丞齧贵豪不能令贵豪助弱民但纵谗口狺狺,中丞宽租税不益田家饘粥但饱吏胥腹。一分贿吏胥一分与小家一分充锾赎从此转无涯。中丞自廉亦自直百损不得希一益。
逐句解读
「死事易,成事难」——死事易,成事难,写死事易成事难。
「君不见直中丞,披龙鳞,食马肝,万死不死脱狴犴」——君不见直中丞披龙鳞食马肝万死不死脱狴犴,写君不见直中丞披龙鳞食马肝万死不死脱狴犴。
「胸中无黑白,止有径寸丹」——胸中无黑白,止有径寸丹,写胸中无黑白止有径寸丹。
「中丞齧贵豪,不能令贵豪助弱民,但纵谗口狺狺」——中丞齧贵豪不能令贵豪助弱民但纵谗口狺狺,写中丞齧贵豪不能令贵豪助弱民但纵谗口狺狺。
「中丞宽租税,不益田家饘粥,但饱吏胥腹」——中丞宽租税不益田家饘粥但饱吏胥腹,写中丞宽租税不益田家饘粥但饱吏胥腹。
「一分贿吏胥,一分与小家。一分充锾赎,从此转无涯」——一分贿吏胥一分与小家一分充锾赎从此转无涯,写一分贿吏胥一分与小家一分充锾赎从此转无涯。
「中丞自廉亦自直,百损不得希一益」——中丞自廉亦自直百损不得希一益,写中丞自廉亦自直百损不得希一益。
艺术手法
"胸中无黑白止有径寸丹"以无黑白写不顾是非,止有径寸丹则写忠心不二。
"一分贿吏胥一分与小家一分充锾赎从此转无涯"以三分写利益分割之复杂,转无涯则写弊政之无穷。
总体评价
此诗以乐府变写直中丞之困境,以"百损不得希一益"的百损一益最为沉痛。披龙鳞万死不死,胸中径寸丹,百损不得一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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