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章行

明 · 王世贞

译文

豫章富奇植,晻冉经大年。

豫章多产奇异的树木,在暗处渐渐经历了漫长的岁月。

上摩千仞霄,下荫百顷田。

向上触及千仞云霄,向下遮蔽百顷田地。

飞羽无窥地,栖足莫睹天。

飞鸟栖息其上看不到地面,停驻其下看不到天空。

精灵若附冯,风雷自樛缠。

精灵似乎依附于大树,风雷自然缠绕其间。

东都宏制作,制作首明堂。

东都大兴土木制作,制作首先建造明堂。

万材悉以周,所希在栋梁。

万种木材都已齐备,所稀缺的是栋梁之材。

一经匠氏顾,宁辞剪刈伤。

一旦被匠人看中,岂能推辞剪伐的伤痛。

毁质应世求,两重竟何当。

毁坏本体质性来迎合世间的需求,这两重矛盾究竟如何相称。

赏析

题解
《豫章行》为乐府旧题,此诗以豫章(樟树)为喻,写良材为世所用而自伤的主题。豫章经大年长成栋梁之材,却因匠人剪刈而毁质伤身,隐喻贤才为世所用所付出的代价。后半转入明堂制作之典,将个人遭遇与国家用人之道相关联。

逐句解读
「豫章富奇植,晻冉经大年」——豫章多产奇异的树木,在暗处渐渐经历了漫长岁月。“晻冉”为暗中日渐生长之意。

「上摩千仞霄,下荫百顷田」——向上触及千仞云霄,向下遮蔽百顷田地。写大树之高大。

「飞羽无窥地,栖足莫睹天」——飞鸟在上面看不到地面,栖息在下面看不到天空。极写树冠之密、树荫之广。

「精灵若附冯,风雷自樛缠」——精灵似乎依附于它,风雷自然缠绕其间。写大树灵异,有神灵护佑。

「东都宏制作,制作首明堂」——东都洛阳大兴制作,制作首先建造明堂。明堂为天子布政之宫。

「万材悉以周,所希在栋梁」——万种木材都已齐备,所稀缺的是栋梁之材。

「一经匠氏顾,宁辞剪刈伤」——一旦被匠人看中,岂能推辞剪伐的伤痛。

「毁质应世求,两重竟何当」——毁坏本体质性来迎合世间的需求,这两重矛盾究竟如何相称。

艺术手法
其一,前后两部分的转折结构——前半写豫章之大,后半转入明堂制作,由物及人,由树之伤及人之用,转折自然而深刻。其二,“飞羽无窥地,栖足莫睹天”以飞鸟的视角写树之高大,反向衬托,手法巧妙。其三,“毁质应世求,两重竟何当”以反诘收束,将全诗的矛盾推向顶点——成材须毁质,用世须伤身,此矛盾无法调和。其四,“一经匠氏顾,宁辞剪刈伤”化用孟子“天将降大任”之意而更为沉痛,因为匠人之顾并非赐福而是毁灭。

总体评价
此诗以豫章之材喻贤才之用,在乐府旧题中注入了深沉的生命关怀。“毁质应世求”的矛盾是全诗核心,揭示了人才为世所用所必须付出的代价。王世贞自身在官场的经历,使此诗具有强烈的自况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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