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张王二君弥陀寺小饮二君有惠政吾郡时王与余谈禅而张旨在玄不甚荅戏成三绝

明 · 王世贞

译文

一尊萧寺鬓毛新,醉后那论主与宾。

一杯酒在萧寺中鬓发新添白霜,醉后哪里还分主人和客人。

我梦未醒君梦觉,可能还唤梦中人。

我的梦尚未醒来你的梦已经醒了,是否还能唤醒梦中之人?

参差棠树五湖滨,福在人天慧在身。

参差不齐的棠树长在五湖之滨,福气在天人之间慧性在自身。

争似懒夫穷彻骨,西方处处是迷津。

怎比得上懒汉穷到骨头里,西方到处都是迷途。

张君杜口为尊玄,王子纵横岂离禅。

张君闭口不言是为了尊崇玄学,王君纵论天下岂能离开禅理。

任是法门吾不会,一杯还向炕头眠。

任凭是什么法门我都不懂,端一杯酒还是到炕头上去睡觉吧。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弥陀寺小饮时,与张、王二君对谈。王君谈禅,张君崇玄(道家),二人各有信仰,而诗人自言对两家的法门都不甚了了,只愿饮酒酣睡。三首诗在禅玄之辩中写出了诗人不拘一格、任性自然的人生态度,戏谑中见真性情。

逐句解读
「一尊萧寺鬓毛新」——一杯酒在萧寺中,鬓发新生(白发现新霜)。

「醉后那论主与宾」——醉后哪里还分主人和客人。

「我梦未醒君梦觉」——我的梦尚未醒来你的梦已经醒了。

「可能还唤梦中人」——是否还能唤醒梦中之人。以醉梦写人生,禅与玄都是「觉」,而诗人尚在「梦」中。

「参差棠树五湖滨」——参差不齐的棠树长在五湖之滨。

「福在人天慧在身」——福气在天人之间,慧性在自身。

「争似懒夫穷彻骨」——怎比得上懒汉穷到骨头里。

「西方处处是迷津」——西方到处都是迷途(对净土宗的戏谑)。以棠树喻二君之才,又以「懒夫」自嘲,对西方净土不以为然。

「张君杜口为尊玄」——张君闭口不言是为了尊崇玄学。

「王子纵横岂离禅」——王君纵论天下岂能离开禅理。

「任是法门吾不会」——任凭是什么法门我都不懂。

「一杯还向炕头眠」——端一杯酒还是到炕头上去睡觉吧。以戏谑的口吻表明自己不拘于禅、不拘于玄,只求适意。

艺术手法
一、以戏谑写严肃:禅玄之辩本为严肃话题,诗人以「懒夫」「炕头眠」的口语化表达消解了宗教的庄严,戏谑中见真趣。二、对比结构:「张君杜口」与「王子纵横」形成一静一动的对比,玄之默与禅之辩各有姿态,而诗人则以「不会」超越二者。三、以梦为喻:第一首以「梦」贯穿——「我梦未醒君梦觉」,将禅的「觉悟」与玄的「悟道」都归入梦的范畴,暗示一切法门不过是梦中说梦。

总体评价
三首诗在禅玄之辩中独辟蹊径,既不取禅也不取玄,而是以「一杯还向炕头眠」的洒脱姿态超越二者。

「争似懒夫穷彻骨,西方处处是迷津」对净土信仰的戏谑尤为大胆,而「任是法门吾不会」的自嘲,实则是一种更高的通达——不执着于任何法门,才是真正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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