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所品顾家三白酒以甘败而近得其法者皆胜之因补三绝句而其一以贻胡家

明 · 王世贞

译文

品酒新诗亦浪传,顾家三白大非前。

品评顾家三白酒的新诗也已经随意流传开来,但顾家的三白已经远不如从前了。

如何夺署青帘字,把向胡生店里悬。

怎么不把酒旗上的好酒招牌夺过来,挂到胡生的酒店门口去呢?

扫地人间色味铨,自将真趣媚丹田。

将人间所有酒的色泽与滋味都品评穷尽了,自然把这品酒的真趣汇聚于丹田之中,令人身心舒畅。

从教扬子中泠品,不及沙头第一泉。

即便请人来品评扬子江畔的中泠名泉,也比不上沙头那第一泉酿出的好酒。

压得檀槽瑟瑟珠,泻时犹有看成无。

从檀木槽中压出的酒液如晶莹的珠玉,倾泻时仿佛有却看似无一般清澈透明。

谁能闲步桃花涧,不向章郎乞一壶。

谁能在桃花涧旁悠闲漫步,却忍住不去向章郎讨一壶好酒喝呢?

赏析

题解

此诗围绕品酒而作。诗人曾品评顾家的三白酒,但该酒因口感偏甜而失水准(“以甘败”);后来掌握了酿法的人所酿之酒反而胜过顾家旧酿。诗人因此补写三首绝句,其中一首赠给胡家酒店。三白,指米酒、白酒、水酒,或指色白、味白、醇白三种品质。全诗以诙谐的笔调评论酒之高下,兼及人情风物。

逐句解读

「品酒新诗亦浪传,顾家三白大非前。」首章首联。品评顾家三白酒的新诗也已经随意流传了出去,但顾家的三白已经大不如从前了。以“浪传”自嘲诗名之轻,以“大非前”直言品质之下降,语气坦率。

「如何夺署青帘字,把向胡生店里悬。」首章尾联。“夺署”即夺去署名之意,“青帘”即酒旗。怎么把青帘上的酒名夺过来,挂到胡生家的酒店门口去了呢?意思是顾家三白已不行,如今该把好酒的招牌让给胡家了,诙谐之中有品评。

「扫地人间色味铨,自将真趣媚丹田。」次章首联。“扫地”即穷尽之意,“色味铨”即品评酒之色与味。“丹田”在道家养生中指真气汇聚之处。将人间所有的酒之色味都品评穷尽了,自然将真趣汇聚于丹田之中,令人身心舒畅。写品酒之极诣。

「从教扬子中泠品,不及沙头第一泉。」次章尾联。“扬子”指扬子江,“中泠”即中泠泉(天下第一泉),在镇江金山。即便请品茶名家来品评扬子江的中泠泉水,也比不上沙头那第一泉酿出的好酒。以名泉衬托好酒之源,进一步抬高酒的品格。

「压得檀槽瑟瑟珠,泻时犹有看成无。」末章首联写酒之形态。“檀槽”指檀木做的榨酒槽,“瑟瑟珠”形容酒珠如珠玉般晶莹。从檀槽中压出的酒液如晶莹的珠玉,倾泻时仿佛看着有却像没有一般——写新酿之酒的清冽透明。

「谁能闲步桃花涧,不向章郎乞一壶。」末章尾联以反问收束。谁能够悠闲地漫步在桃花涧旁,却不去向章郎讨一壶好酒喝呢?“桃花涧”暗用陶渊明桃花源之意境,“章郎”当为另一酿好酒之人。意谓好酒当前,谁能忍住不饮?

艺术手法

此诗的最大特色是以诗论酒,诙谐风趣。诗人将品酒的体验与诗文创作融合在一起,既有专业品评的术语(“色味铨”“檀槽”“瑟瑟珠”),又有日常生活的幽默(“把向胡生店里悬”“不向章郎乞一壶”),雅俗共赏。

其次,对比衬托手法的运用。顾家三白“大非前”与后来者“皆胜之”形成对比,中泠泉水与沙头泉形成衬托,层层递进地突出新酿之酒的优秀。

再次,意象丰富而具体。青帘(酒旗)、丹田、中泠泉、檀槽、瑟瑟珠、桃花涧……每一个意象都准确而生动,将品酒的过程写得有色有香,画面感极强。

总体评价

这三首绝句是明代难得一见的以品酒为主题的组诗,写得诙谐而不失雅致。诗人以文坛领袖的身份品评酒之高下,将酿酒、品酒、论酒三个层面串联起来,既有对生活品质的追求,也有对人情世故的洞察。全诗语言活泼,意象鲜明,用典不多但贴切自然,展现了王世贞诗歌中少见的轻松诙谐的一面,在咏物诗中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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