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为其父德甫丈乞志墓其别也得四绝句送之中间且悲且喜或规或嘲往往情见乎辞
明 · 王世贞
译文
七尺穹碑三尺坟,五君垂尽到余君。
七尺高的碑三尺小的坟,五君将尽之时到了余君。
却怜身后谁知己,此意凄凉不可闻。
可怜身后还有谁是知己,这份凄凉心意不忍听闻。
阿翁不问生人产,有子徒能读父书。
老翁生前不问活人的产业,儿子却只能读父亲留下的书。
不为薛田荒欲尽,可令弹铗叹无鱼。
若不是因为田产荒芜殆尽,岂能让人弹着剑柄叹息无鱼可食。
一接余郎月旦评,翛然四坐欲风生。
一接触余郎便有月旦评的识鉴之才,四座之人翛然如风生起。
请看朱邸王孙贵,杜口毗邪学净名。
请看朱门王府中王孙何等富贵,却闭口如毗邪学维摩诘的默然。
双眼宁输郭景纯,青鞋踏遍为严亲。
双眼岂会输给善相地的郭璞,穿青鞋踏遍山川只为严亲寻地。
前山尽有牛眠地,只要余郎自卖身。
前山尽有牛眠吉地,只要余郎自己甘愿辛苦奔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余德甫之子余生乞求王世贞为其父撰写墓志铭,临别时诗人作四绝句送之。诗中既悲故人已逝,又喜故人有子,时而规劝时而戏谑,"情见乎辞"。
逐句解读
第一首:「七尺穹碑三尺坟」写七尺高碑三尺坟茔,极言墓前冷落;
「五君垂尽到余君」说五君(竹林七贤中五人)将尽之时到了余君(余德甫);
「却怜身后谁知己」可怜身后还有谁能做知己;
「此意凄凉不可闻」这番心意凄凉不可听闻。
第二首:「阿翁不问生人产」写老翁不问活着的人的产业;
「有子徒能读父书」有儿子却只能读父亲的书;
「不为薛田荒欲尽」不是因为薛田荒芜殆尽(薛田指薛稷之田,喻家业);
「可令弹铗叹无鱼」岂能让人弹剑叹息无鱼可食(用冯谖弹铗之典),规劝余生当经营家业。
第三首:「一接余郎月旦评」写一接触余郎便有月旦评(许劭月旦评)之才;
「翛然四坐欲风生」四座之人翛然如风生;
「请看朱邸王孙贵」请看朱门王府中王孙的富贵;
「杜口毗邪学净名」却闭口如毗邪菩萨学维摩诘之默然(净名即维摩诘),劝其沉默慎言。
第四首:「双眼宁输郭景纯」写双眼岂会输给郭璞(郭景纯善相地);
「青鞋踏遍为严亲」穿青鞋踏遍山川为寻严亲墓地;
「前山尽有牛眠地」前山尽有牛眠之地(陶侃葬父牛眠地之典,指吉地);
「只要余郎自卖身」只要余郎自己卖身(指甘愿辛苦奔波),勉其尽孝。
艺术手法
四首诗以"悲、规、劝、勉"为脉络:首首以碑坟意象写哀;第二首以冯谖弹铗之典规其持家;第三首以维摩诘杜口之典劝其慎言;第四首以牛眠地之典勉其尽孝。用典贴切,从冯谖到郭璞到维摩诘再到陶侃,各有侧重而统归于对余生的关怀。
总体评价
此组诗"中间且悲且喜或规或嘲",情感复杂而真挚。诗人面对故人之子,既有丧友之痛,又有期许之情,兼以长辈口吻规劝戏谑,情真意切。末句"自卖身"三字尤为沉痛,将尽孝之难写得力透纸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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