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鳞遗苦酒瓜酱夜醉放歌戏用为报

明 · 王世贞

译文

朝对云门雪,隐如两玉山。

清晨面对云门山的积雪,你我的身影隐约如同两座玉山。

时无一杯饮,何以俱颓然。

此时若没有杯酒助兴,怎能都做到这般放旷自得。

平头大奴尺一书,戟之不得中庭趋。

戴平头巾的仆人送来一封书信,持戟的守卫不让进中庭快步通行。

青丝提绳白玉壶,郁金香夺银酡酥。

青丝绳提着白玉酒壶,郁金香的芬芳胜过了银色酥酪。

沉瓜片片芍药酱,压来纤甲痕珊瑚。

沉瓜切成薄片配上芍药酱,纤细指甲压出的痕迹红如珊瑚。

削瓜进酒咍不止,谓我卒当以乐死。

削瓜佐酒笑个不停,说我终究应当快乐而死。

雪花为茵不肯寒,夜半歌声剑波起。

以雪花为坐席也不觉得寒冷,半夜的歌声如剑波般涌起。

兰缸茕茕漏丁丁,罢舞起看头上星。

兰灯孤单地亮着,漏壶声丁丁作响,停下舞步抬头看头顶的星辰。

南有匏瓜北有斗,碧霞之脯天公酒。

天南有匏瓜星天北有北斗星,碧霞做的脯肉配上天公酿的美酒。

虚名误人竟何有,安期生,闭女口。

虚名耽误人究竟有什么用处,安期生啊,闭上你的嘴吧。

瓜出蔡姬酒,李侯八千年来汝得否。

瓜出自蔡姬之手,酒是李侯所赠,八千年之后你还能得到吗?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王世贞与李于鳞(李攀龙)交游之际。李攀龙遗赠苦酒与瓜酱,王世贞夜饮大醉,放歌一首戏以为报。诗写雪夜对饮的豪兴与友情的真挚,兼具狂放与幽默,末段转入对虚名的反思,以诙谐笔调收束全篇。题中"苦酒"即劣酒,"瓜酱"即瓜制成的酱,皆寻常之物,而诗人却借此发为雄歌,足见才情。

逐句解读

「朝对云门雪,隐如两玉山」:清晨面对云门山的积雪,你我的身影隐约如两座玉山。以玉山喻人,典出《世说新语》裴楷"如玉山上行",形容风姿秀异。

「时无一杯饮,何以俱颓然」:此时若无杯酒,怎能做到这般颓然自放。

"颓然"非颓废,而是放旷不拘之态。

「平头大奴尺一书,戟之不得中庭趋」:平头巾的大仆送来一封尺书,持戟的守卫不让进中庭快步通行。写李攀龙遣使送信送礼的场景,"戟之不得"言门禁之严。

「青丝提绳白玉壶,郁金香夺银酡酥」:青丝绳提着白玉壶,郁金香的芬芳胜过银色酥酪。极写酒器之精、酒香之浓。

「沉瓜片片芍药酱,压来纤甲痕珊瑚」:沉瓜切成片片配以芍药酱,指甲盖大小的瓜片压出珊瑚般的红痕。描绘瓜酱的精致,色泽鲜明如画。

「削瓜进酒咍不止,谓我卒当以乐死」:削瓜佐酒笑个不停,说我终究应当快乐而死。"咍"为笑声,"以乐死"是夸张的自嘲。

「雪花为茵不肯寒,夜半歌声剑波起」:以雪花为茵席而不觉寒冷,半夜歌声如剑波涌起。豪兴与寒夜形成强烈对比。

「兰缸茕茕漏丁丁,罢舞起看头上星」:兰灯孤单,漏声丁丁,停杯起舞后抬头看头顶的星辰。酒酣之态,从动转入静。

「南有匏瓜北有斗,碧霞之脯天公酒」:南有匏瓜星北有北斗星,碧霞做的脯肉天公酿的酒。仰望星空而发奇想,以星象入酒令,豪迈诙谐。

「虚名误人竟何有,安期生,闭女口」:虚名耽误人究竟有何用处,安期生啊,闭上你的嘴吧。安期生为传说中的仙人,此处借指追逐虚名者。

「瓜出蔡姬酒,李侯八千年来汝得否」:瓜出自蔡姬之手,酒是李侯所赠,八千年后你还能得到吗?以诙谐的口吻收束,"蔡姬"可能指蔡邕之女蔡琰,"李侯"指李攀龙,"八千年"化用大椿之寿,意谓此等佳遇千载难逢。

艺术手法

一、色彩浓烈的意象铺陈:白玉壶、青丝绳、银酡酥、珊瑚痕,色感鲜明,如一幅工笔重彩。二、由动入静的节奏控制:前半段送酒、削瓜、歌舞层层递进,至"兰缸茕茕漏丁丁"陡然转入静观,动静对比鲜明。三、天文意象的戏谑运用:将匏瓜、北斗等星象纳入酒令,又以"碧霞之脯天公酒"将天上人间打通,想象力奔放。四、诙谐自嘲的语气:以"以乐死"自嘲,以"闭女口"喝斥虚名,以"八千年来汝得否"调侃收束,通篇豪中带谐。

总体评价

此诗以雪夜饮宴为题材,却不同于一般的酒宴诗。诗人将日常的瓜酱苦酒写出奇崛之气,从送酒、佐瓜到歌舞、观星,节奏由密到疏、由动到静,末以哲思与幽默收束,气格高远而不失诙谐。李攀龙与王世贞为"后七子"领袖,此诗可见二人交谊之深与诗风之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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