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怀 其三十

明 · 王世贞

译文

吾闻共工氏,力欲吞九州。

我听说共工氏,他的力量想要吞并天下九州。

馀愤竟何伸,举首触不周。

胸中余愤究竟如何发泄?竟举头撞向了不周山。

天为西北摧,地为东南浮。

天柱被折断西北方天穹塌陷,大地向东南方倾陷低浮。

万姓弃嬴秦,项籍首相雠。

天下万民背弃了暴虐的秦朝,项羽率先起兵复仇。

白骨填函谷,濉水血不流。

白骨堆满了函谷关,濉水被鲜血染得都不再流动。

虽无君人业,千载起雄谋。

虽然没有做君王治天下的功业,千载之下仍能激发后人的雄图大略。

战伐浩无终,吾生已马休。

战伐之事浩大而永无终结,我这一生已如疲惫之马再无力前行。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寓怀》组诗第三十首,以共工触山、秦亡楚汉之争为线索,书写对战伐无已的深沉厌倦。共工之怒触不周山,嬴秦之暴政逼民,项羽之起兵复仇,皆是以力相争,白骨填谷、血流不流的惨象之后,虽千载仍有雄谋继起,而诗人已在战伐的循环中感到生命的疲惫与虚无。

逐句解读
「吾闻共工氏,力欲吞九州」——我听说共工氏,其力足以吞并九州。

「馀愤竟何伸,举首触不周」——他胸中余愤究竟如何发泄?竟举头撞向不周山。

「天为西北摧,地为东南浮」——天柱被撞折,西北方天穹塌陷,大地东南方低浮——化用共工怒触不周山之典。

「万姓弃嬴秦,项籍首相雠」——万民背弃了暴虐的秦朝,项羽率先起兵报仇。

「白骨填函谷,濉水血不流」——白骨填满了函谷关,濉水被血染得都不流动了——写秦末战争之惨烈。

「虽无君人业,千载起雄谋」——虽然没有做君王治天下的功业,千载之下仍能激发雄图大略。

「战伐浩无终,吾生已马休」——战伐之事浩大而无终结,我这一生已如疲惫之马再无力驰驱。

艺术手法
一、神话与历史交织:从共工触山的远古神话到秦末楚汉的历史,以"力"与"争"贯穿,将神话的暴力与历史的杀伐连为一体。二、意象层递:共工触山(天摧地浮)→嬴秦暴政(万姓弃之)→楚汉之战(白骨填谷、血流不流),三个层次由远而近,惨烈程度递增。三、以退为进:末句"吾生已马休"看似自叹力衰,实则以个人的疲惫反衬战伐循环的漫长与无望,较之直接批判更有力度。

总体评价
此诗从远古神话写到近世历史,以宏大的时空视野审视战伐的循环。

"白骨填函谷,濉水血不流"是全诗最惨烈的画面,而"千载起雄谋"又揭示暴力逻辑的延续,末以"吾生已马休"的个人之叹收束,将历史的宏大与个体的渺小形成巨大落差,震撼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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