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张公善权二洞歌寄孔嘉仲蔚淳父伯起幼于兄弟
明 · 王世贞
译文
我昔攀天门,下视九土青。
我从前攀登天门,俯视天下九州的青翠。
偶然咳唾忤风伯,吹落江湖成客星。
偶然咳嗽唾沫冒犯了风伯,被吹落江湖成为客星。
男儿生不能学向子平,弃家游五岳。
男儿活着不能学向子平,抛弃家业游历五岳。
又不能学袁夏甫,坐卧土室中步武,名山惜双脚。
又不能学袁夏甫,坐卧在土室中寸步不移,可惜了名山辜负双脚。
以兹欲作二洞游,跌宕不辞真宰愁。
因此想要去游历张公善权二洞,放浪不羁不顾造物主的忧愁。
培塿张公,颓然土丘。
张公洞如小土丘,颓然如土堆。
一线乍启,万奇中抽。
一线裂口忽然开启,万般奇景从中抽出。
阴风冥森下无际,时见磔鹘仍惊虬。
阴风幽暗森然向下无边无际,时常看到惊飞的猎隼和受惊的虬龙。
嵯峨中堂耸玉柱,的皪两序悬鸣球。
嵯峨的中堂耸立着玉柱,明亮的两侧悬挂着鸣球。
白云一归不得出,石床眠云古时湿。
白云一进去就出不来,石床上卧云自古潮湿。
太始以来无日月,烛龙衔珠曜璇阙。
太古以来没有日月,烛龙衔着宝珠照亮璇玑之阙。
野夫出兹山,两足已如膑。
我出此山时,两脚已如同残废。
犹能贾馀勇,对客却篮笋。
仍然能鼓起余勇,面对客人谢绝了竹轿。
玉潭濯皎洁,琼树揽轮囷。
在玉潭中洗涤得皎洁,揽着琼树的盘曲枝干。
秋风兴来骨欲颠,挂帆飞榜凌苍烟。
秋风兴起骨头发颠,挂帆飞舟凌驾苍烟之上。
荒鸡一鸣至善权,善权浮屠高插天。
荒鸡一鸣便到了善权洞,善权寺的佛塔高耸入云。
高插天国山,山青不能锁。
高耸入云的国山,山色青翠不能锁住。
吴时碑,隋时殿,唐时松柏夹道左。
吴国的石碑,隋朝的殿堂,唐代的松柏夹道在左边。
阴巘盘拿白龙迹,朱梁擘画雷神火。
阴面的山崖盘踞着白龙的遗迹,红色的梁柱是雷神之火劈画的。
坤轴兮自摇,乾门兮陡开。
大地之轴自摇动,天门陡然开启。
上有谽谺蚴蟉之岩崖兮,搆飞空之楼阁,下有滭浡訇磕之流湍兮,殷坼地之风雷。
上面有幽深曲折的岩崖,构建着飞空的楼阁,下面有奔涌轰鸣的急流,发出震动大地的风雷之声。
接睫燕蝠,钩衣莓苔。
眨眼间燕子蝙蝠掠过,苔藓挂住了衣裳。
空青乍明水碧闇,赤瑕驳荦黄金摧。
石青忽然明亮水碧暗淡,赤瑕斑斓黄金碎裂。
泠然仙乐奏其底,令我欲出仍徘徊。
清冷的仙乐在洞底奏响,让我想出去又徘徊不忍。
挥手谢山灵,裁书报彭俞。
挥手谢别山灵,写信报告彭俞。
及示黄张二三子,搜奇擅秘须吾徒。
并给黄张二三子看,搜奇探险必须是我们这些人。
自古名山在天地,珍重能容异人至。
自古名山立于天地之间,珍重能够容纳异人到来。
宛委云藏轩帝书,祝融雨洗司空字。
宛委山中云藏轩辕帝的书卷,祝融峰上雨洗司空的字迹。
张公之名经颇传,善权泯泯殊堪怜。
张公洞的名声经典中颇有流传,善权洞默默无闻实在令人怜惜。
我歌二洞汝当和,烟霞吐色三千年。
我歌咏二洞你应当和唱,烟霞吐露秀色三千年。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七言古体,游张公善权二洞歌寄友人。诗中描写宜兴张公洞与善权洞的奇幻景象——阴风冥森、玉柱鸣球、烛龙衔珠、飞空楼阁、滭浡流湍——极尽洞天之奇,末以名山容异人写寄友之意,格调雄奇奔放,是一首出色的山水纪游歌行。
逐句解读
「我昔攀天门,下视九土青」——我从前攀登天门,下视九州青翠。
「偶然咳唾忤风伯,吹落江湖成客星」——偶然咳唾触怒了风伯,被吹落江湖成了客星。
「男儿生不能学向子平,弃家游五岳」——男儿生来不能学向子平,弃家游历五岳。
「又不能学袁夏甫,坐卧土室中步武」——又不能学袁夏甫,坐卧在土室中步不出户。
「名山惜双脚」——对名山却吝惜双脚。
「以兹欲作二洞游,跌宕不辞真宰愁」——因此想作二洞之游,跌宕不辞真宰之愁。
「培塿张公,颓然土丘」——小土丘般的张公洞,颓然如土丘。
「一线乍启,万奇中抽」——一线忽然开启,万种奇景从中抽出。
「阴风冥森下无际,时见磔鹘仍惊虬」——阴风冥森下无边际,时而看见磔鹘还有惊虬。
「嵯峨中堂耸玉柱,的皪两序悬鸣球」——嵯峨的中堂耸立玉柱,璀璨的两廊悬挂鸣球。
「白云一归不得出,石床眠云古时湿」——白云一归就不能出来,石床上眠云自古就是湿的。
「太始以来无日月,烛龙衔珠曜璇阙」——太始以来没有日月,烛龙衔着珠照耀着璇阙。
「野夫出兹山,两足已如膑」——我这个野夫出了此山,两脚已经如同断腿。
「犹能贾馀勇,对客却篮笋」——还能施展余勇,面对客人却要篮笋抬行。
「玉潭濯皎洁,琼树揽轮囷」——在玉潭中洗濯皎洁,在琼树上揽取盘曲。
「秋风兴来骨欲颠,挂帆飞榜凌苍烟」——秋风兴致来了骨头要颠狂,挂帆飞榜凌驾苍烟。
「荒鸡一鸣至善权,善权浮屠高插天」——荒鸡一叫到了善权洞,善权寺浮屠高插云天。
「高插天国山,山青不能锁」——高插天际的国山,青翠的山色不能锁住。
「吴时碑,隋时殿,唐时松柏夹道左」——吴时的碑,隋时的殿,唐时的松柏夹在道左。
「阴巘盘拿白龙迹,朱梁擘画雷神火」——阴面山崖盘拿白龙的痕迹,朱红梁柱擘画雷神之火。
「坤轴兮自摇,乾门兮陡开」——大地之轴自摇,天门陡然洞开。
「上有谽谺蚴蟉之岩崖兮,搆飞空之楼阁」——上面有谽谺蚴蟉的岩崖,构筑飞空的楼阁。
「下有滭浡訇磕之流湍兮,殷坼地之风雷」——下面有滭浡訇磕的流湍,发出坼地的风雷之声。
「接睫燕蝠,钩衣莓苔」——燕蝠在眼前掠过,莓苔钩住衣裳。
「空青乍明水碧闇,赤瑕驳荦黄金摧」——空青忽明水碧忽暗,赤瑕斑驳黄金碎裂。
「泠然仙乐奏其底,令我欲出仍徘徊」——泠然仙乐从洞底奏起,让我想出去又徘徊。
「挥手谢山灵,裁书报彭俞」——挥手告别山灵,写信报告彭俞。
「及示黄张二三子,搜奇擅秘须吾徒」——以及给黄张二三子看,搜奇探险须是我们这些人。
「自古名山在天地,珍重能容异人至」——自古名山在天地间,珍重能容异人到来。
「宛委云藏轩帝书,祝融雨洗司空字」——宛委山云中藏着轩辕帝的书,祝融山雨洗着司空的字。
「张公之名经颇传,善权泯泯殊堪怜」——张公洞的名声经传颇多,善权洞默默无闻实在可怜。
「我歌二洞汝当和,烟霞吐色三千年」——我歌二洞你们应当和,烟霞吐色三千年。
艺术手法
此诗以洞天奇观为核心意象。
"一线乍启,万奇中抽"以一线与万奇的对比写洞中之奇——从一线天光中展开万千奇景。
"阴风冥森下无际"以阴风写洞中的幽深,"嵯峨中堂耸玉柱"以玉柱写洞中的壮美。
"太始以来无日月,烛龙衔珠曜璇阙"以烛龙写洞中的幽光——无日无月却有烛龙照亮,是洞天的特殊光景。
"坤轴兮自摇,乾门兮陡开"以骚体句法写洞中的震撼——地动天开,气象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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