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郧江抵均州即事

明 · 王世贞

译文

下江双橹鸣啾啾,上江橹声亦不柔。

下水船的双橹发出啾啾的声响,上水船的橹声也并不柔和。

今春三月桃花水,不似常年竹箭流。

今年春天三月的桃花汛,不像往年那竹箭般急速的水流。

龙涡瀺灂硿然鸣,小滩大滩势欲争。

龙涡中水流深急发出硿然的鸣响,小滩大滩的水势好似在争斗。

棹入前崖浑不见,还从阙口出歌声。

船桨划入前方悬崖间完全看不见踪影,又从山崖缺口处传出歌声来。

大石奋攫狮王身,小石槎牙不可驯。

大石如狮王奋力攫取的身姿,小石参差交错不可驯服。

若令水清能见底,更有眠虬愁杀人。

假使水清得能看见底,更有潜伏水底的虬龙令人胆寒。

落日未尽新蟾催,无那层崖黯不开。

夕阳还未完全落下新月已来催促,无奈层层山崖阴暗不散。

一线金波初欲动,错疑神女送珠来。

一线金色的波光初欲涌动,错以为是神女送来了明珠。

赏析

题解

此诗记述作者由郧阳乘船沿汉水下行至均州途中的所见所感。郧江即汉水郧阳段,均州在今湖北丹江口市。四首绝句分别写江流对比、滩险峡深、怪石嶙峋、落日映江,是典型的纪行写景之作,笔力雄健,画面感极强。

逐句解读

第一首:「下江双橹鸣啾啾」,下水的船双橹发出啾啾的声响。

「上江橹声亦不柔」,上水的船橹声也不柔和。

「今春三月桃花水」,今年春天三月的桃花汛。

「不似常年竹箭流」,不像往年那竹箭般急速的水流,暗示今年水势较缓。

第二首:「龙涡瀺灂硿然鸣」,龙涡中水流深急发出硿然的鸣响。“瀺灂”形容水声。

「小滩大滩势欲争」,小滩大滩水流好似在争斗。

「棹入前崖浑不见」,船桨划入前方悬崖间完全看不见人影。

「还从阙口出歌声」,又从缺口处传出歌声来。

第三首:「大石奋攫狮王身」,大石如狮王奋力攫取之状。

「小石槎牙不可驯」,小石参差交错不可驯服。

「若令水清能见底」,假使水清能够看见水底。

「更有眠虬愁杀人」,更有潜伏的虬龙令人胆寒。

第四首:「落日未尽新蟾催」,夕阳尚未完全落下,新月已来催促。

「无那层崖黯不开」,无奈层层山崖阴暗不散。

「一线金波初欲动」,一线金色的波光初欲涌动。

「错疑神女送珠来」,错以为是神女送来了明珠,以神话为落日波光增添奇幻色彩。

艺术手法

其一,比喻新奇。“大石奋攫狮王身”以动态喻静态,赋予巨石猛兽般的生命力量。“眠虬”以龙喻水中石,虚实莫辨。其二,声景交融。“鸣啾啾”“硿然鸣”“出歌声”三重声音层次分明,从橹声到水声到人声,由远及近。其三,光影捕捉。“一线金波初欲动”精准捕捉夕阳余晖照射水面的瞬间,以“错疑”将实景推向幻境。

总体评价

此组诗以郧江水行为线索,将滩险、石奇、峡深、波光逐一摄来,笔触粗犷而细节精微。“眠虬愁杀人”与“神女送珠来”两处虚实互映,使全篇在雄奇中透出奇幻色彩。王世贞纪行诗的雄浑气魄在此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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