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瘦瘠比丘拖丈八铁链䠥䠥行街市间不从人问衣钵而日候余冀得一言之赠悯而应之得一百廿字
明 · 王世贞
译文
有一苦行僧,鹄形尼干面。
有一位苦行僧人,身形消瘦如同鹄鸟,面容像极了印度的尼乾外道。
丈八铁锒铛,项锁复腰缠。
拖着一丈八尺长的铁链锒铛,脖子上锁着铁链腰间也缠着铁链。
胡跪合掌言,沙门有深愿。
他以胡跪之姿合掌说道,出家人我有一桩深切的心愿。
不爱摩衲衣,不乞伊蒲馔。
我不贪恋精美的僧衣,也不乞讨素食供养。
公是白尚书,灵山旧法眷。
您就像白居易尚书一样,是灵山会上佛陀的旧日法眷。
为我施词组,欲作西归传。
请为我施舍几句话语,我想把它当作往生西方净土的印证。
我已堕疑城,地狱急如箭。
我已经堕入了疑城之中,地狱的苦难逼近得如同飞箭一般快。
斗大青莲花,对眼未能见。
拳头大的青莲花就在眼前,我却无法看见。
汝缚汝自解,无缚汝从便。
你的束缚要靠你自己去解脱,没有束缚你便随缘自在。
有言添汝缚,无言当汝荐。
说话只会增加你的束缚,无言才是对你的接引和荐拔。
何烦贤圣偈,况乃凡夫谚。
何必劳烦圣贤的偈语,更何况凡夫俗子的谚语呢。
勿学文畅师,生买昌黎饯。
不要学文畅禅师那样,活着的时候就求韩愈为他写序送行。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作《有瘦瘠比丘拖丈八铁链䠥䠥行街市间不从人问衣钵而日候余冀得一言之赠悯而应之得一百廿字》,是王世贞一首颇具禅理意味的五言古诗。诗人遇到一个拖铁链苦行的僧人,此僧不化缘衣食,只求诗人为他写几句话。诗中通过对话形式,展开了一场关于修行、执念与解脱的禅学思辨,最终以「勿学文畅师」作结,暗含对形式主义修行的反思。
逐句解读
「有一苦行僧,鹄形尼干面。」有一个苦行僧人,身形瘦削如鹄鸟,面容酷似印度尼乾外道。开篇即描绘僧人极瘦的苦行形象。
「丈八铁锒铛,项锁复腰缠。」拖着一丈八尺的铁链锒铛,脖颈锁着腰间也缠着。形容其苦行之严酷。
「胡跪合掌言,沙门有深愿。」以胡跪之姿合掌说道,沙门我有一桩深切的愿望。
「不爱摩衲衣,不乞伊蒲馔。」不贪恋精美的僧衣,也不乞讨素食供养。
「公是白尚书,灵山旧法眷。」您就是白尚书一样的人物,是灵山会上佛陀的旧日法眷。
「白尚书」暗指白居易(曾任刑部尚书),白居易与僧人交游甚密。
「为我施词组,欲作西归传。」请为我施舍几句文字,我想把它当作西归极乐的印证。
「我已堕疑城,地狱急如箭。」我已经堕入了疑城之中,地狱之苦迫近如飞箭。
「斗大青莲花,对眼未能见。」拳头大的青莲花就在眼前,我却看不见。喻指佛性本在却因迷障而不得见。
「汝缚汝自解,无缚汝从便。」你的束缚要你自己去解开,没有束缚你就随缘自便。诗人以佛理回应。
「有言添汝缚,无言当汝荐。」说话只会增加你的束缚,无言才是对你的接引荐拔。
「何烦贤圣偈,况乃凡夫谚。」何必劳烦圣贤的偈语,更何况凡夫的俗谚呢。
「勿学文畅师,生买昌黎饯。」不要学文畅禅师那样,活着时就要韩愈为他写序送行。用韩愈《送文畅师序》典,暗讽求人赠言的虚荣。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对话体结构,前半段为僧人陈辞,后半段为诗人作答,层次分明。诗人善用佛学意象——「疑城」「青莲花」「灵山」「法眷」——构建浓厚的禅宗语境。最妙的是结尾用「文畅师」典故反讽:那个苦行僧不正是另一个文畅吗?求人赠言本身就是一种攀缘执念。全诗在慈悲与冷峻之间保持了微妙的张力,既有「悯而应之」的同情,又有「勿学」的规诫。
总体评价
王世贞虽以复古诗文著称,但此诗展现了其佛学修养和对禅理的深入思辨。诗中对「有言」与「无言」、「缚」与「解」的辩证思考,颇有《金刚经》和禅宗公案的意趣。结尾的反讽尤其精妙——僧人苦行以求道,却执着于世俗名士的赠言,本身就是最大的执念。全诗以平淡语言写深刻哲理,是明代以禅入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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