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善权洞作
明 · 王世贞
译文
巨灵两蹠拓,混沌七日开。
如巨灵神用双脚踏开天地,混沌在七日之间豁然洞开。
阴崖忽中敞,万巧纷然来。
阴森的崖壁忽然中间敞开,万千奇巧之景纷至沓来。
廓如白玉堂,瑰柱芙蓉楣。
洞中开阔如同白玉堂一般,瑰丽的石柱犹如芙蓉花般的门楣。
天酒滴历垂,石燕纵横飞。
钟乳滴落的水珠如同天酒一滴一滴垂下,石燕在洞中纵横飞舞。
泫泫含雾华,烁烁衔沙玑。
水珠泫泫含着雾气的光华,闪闪发光如同衔着沙中的珍珠。
靓深时中赏,旷朗使众怡。
幽深静谧之处正合内心赏玩,开阔明朗之地使众人欢悦。
仙掌瞬若招,便嬽胜柔荑。
石笋如仙人手掌瞬间似在招引,体态柔美胜过柔嫩的荑草。
谓我为王烈,授我赤石脂。
仿佛说我是王烈,要传授我赤石脂仙药。
灵境难久即,怊怅以徘徊。
灵异的仙境难以长久亲近,怅惘不已而徘徊不忍离去。
赏析
题解
此诗写游览宜兴善权洞(今称善卷洞)的所见所感。善权洞为江南著名溶洞,诗中以丰富的想象描写洞内钟乳石笋的奇观,将自然造化比作巨灵开天、仙堂玉室,末以仙境难久留的怅惘作结,表达了对超凡世界的向往与对现实拘束的无奈。
逐句解读
「巨灵两蹠拓,混沌七日开」——如巨灵神用双脚踏开天地,混沌在七日之间豁然洞开,「巨灵」为传说中开天辟地的神灵,「蹠」为脚掌,「七日」暗合上帝七日创世之说。
「阴崖忽中敞,万巧纷然来」——阴森的崖壁忽然中间敞开,万千奇巧之景纷至沓来。
「廓如白玉堂,瑰柱芙蓉楣」——开阔如同白玉堂一般,瑰丽的石柱如芙蓉花般的门楣,「楣」为门上横梁。
「天酒滴历垂,石燕纵横飞」——钟乳上滴落的水珠如同天酒一滴一滴垂下,石燕在洞中纵横飞舞,「天酒」指钟乳滴落的甘泉,「石燕」为洞穴中的蝙蝠或化石。
「泫泫含雾华,烁烁衔沙玑」——水珠泫泫含着雾气的光华,闪闪发光如同衔着沙中的珍珠,「泫泫」为水滴下落貌,「玑」为珍珠。
「靓深时中赏,旷朗使众怡」——幽深静谧之处正合内心赏玩,开阔明朗之地使众人欢悦,「靓深」为幽深。
「仙掌瞬若招,便嬽胜柔荑」——石笋如仙人手掌瞬间似在招引,体态柔美胜过柔嫩的荑草,「便嬽」为柔美之态,「柔荑」为初生茅草的嫩芽,喻女子柔美之手。
「谓我为王烈,授我赤石脂」——仿佛说我是王烈,要传授我赤石脂仙药,「王烈」为晋代隐士,传说入山得仙药「赤石脂」。
「灵境难久即,怊怅以徘徊」——灵异的仙境难以长久亲近,怅惘不已而徘徊不忍离去,「即」为接近,「怊怅」为惆怅。
艺术手法
全诗以神话想象贯穿洞景描写。
「巨灵两蹠拓,混沌七日开」以开天辟地的神话写溶洞的形成,赋予自然景观以宏大的创世叙事,起笔即高。
「廓如白玉堂,瑰柱芙蓉楣」以人间最华贵的建筑比拟洞中石景,而「天酒滴历垂,石燕纵横飞」则转入动态描写——水滴与飞燕使洞中有了生气。
「泫泫含雾华,烁烁衔沙玑」以叠词写水珠的光影变化,视觉细腻。
「仙掌瞬若招」将石笋拟人化为仙人招引,由景入幻;
「谓我为王烈,授我赤石脂」更将自身代入仙传故事,人与洞景完全融合。末句「灵境难久即,怊怅以徘徊」以「难久即」点明仙境与现实的对立,「怊怅以徘徊」写恋恋不舍之态,以行为描写传达心境。
总体评价
此诗为明代山水诗中描写溶洞的佳作。以神话想象赋予自然洞穴以创世的宏大叙事,是此诗最大的特色。从「巨灵」到「白玉堂」到「仙掌」到「王烈」,想象层层递进,将游览体验完全神话化,使善权洞不仅是一处自然景观而成为一个完整的仙界。末句「灵境难久即」的感叹使全诗从神话幻想回落到现实人生,仙境之美与现实之拘的张力使此诗获得了超越单纯写景的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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