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子以七言长韵见投聊抒鄙怀奉答凡二十韵

明 · 王世贞

译文

忆昔翩翩邺下游,当时七子许应刘。

回想当年在邺下游历时意气风发,当时七子的才华堪与应玚、刘桢相比。

狂来走马倾三市,醉里停鞭傲五侯。

狂放时策马走过三市倾囊饮酒,醉意中停下马鞭傲视五侯。

薄宦浮云工变异,新诗真宰泣雕锼。

卑微的官职如浮云般变化无常,新诗的精巧让造物主都为之感泣。

玉摧宁望全于瓦,弦直元输曲似钩。

玉碎之后难道还指望如瓦般保全,笔直的弓弦原本就不如弯曲的钩子。

摇首中原无剑客,戢身沧海有渔舟。

摇头叹息中原已没有真正的剑客,隐身于沧海上还有一叶渔舟。

怀将池草难成梦,种就堂萱不改忧。

怀着诗才却难以实现梦想,种下了忘忧草也改变不了忧愁。

解艾未须援塞马,诛茅翻拟愧巢鸠。

治理艾草不必借用塞翁失马之喻,搭建茅屋反而觉得不如占巢的斑鸠。

行藏懒就先生卜,姓字甘从醉尉留。

出仕或隐居懒得请先生占卜,姓名甘愿被醉酒的尉官记下。

颇为酒饶祛物态,岂缘书就减穷愁。

借酒力多少能驱除一些世俗之态,岂能因读书写文就减少穷困愁苦。

长林草坐呦呦鹿,急浦萍眠汎汎鸥。

深林草地上坐着听鹿鸣呦呦,急流浮萍间如鸥鸟般漂浮安眠。

盛世老农兼老圃,残年寻壑复寻丘。

太平盛世做老农兼老园丁,残年之际寻山访壑。

纵怜折节因家难,实恐偷生重士羞。

纵然可怜因家难而折节屈就,实际更怕苟且偷生辜负士人之耻。

此日深源多慷慨,何人方朔并沈浮。

此时深源多慷慨激昂,有谁能像东方朔一样与之沉浮。

春回白雪三湘色,天坼黄河万里流。

春天回归白雪覆盖的三湘之地,天际黄河万里奔流。

意气百年誇燕颔,功名十上敝貂裘。

百年的意气夸耀着封侯之相,功名却如苏秦十次上书穿破貂裘。

哀梨我解毋蒸食,和璧君堪再暗投。

哀家梨我懂得不必蒸了再吃,和氏璧你堪再次暗投。

吹出埙篪殊更苦,操成山水若为酬。

吹奏埙篪和鸣更加痛苦,操成高山流水之曲又如何回报。

连城价溢秦王殿,大国香从楚客洲。

连城之价溢满秦王殿,大国之香从楚客洲渚飘来。

寥廓雕盘争健翼,康庄骥逸骋华辀。

寥廓天空中雕鹰展翅争雄,康庄大道上骏马奔驰。

衡门久自疏车骑,蒯铗今真犯斗牛。

简陋门庭早已疏远车骑宾客,如今蒯缑剑气真的直冲斗牛。

去尔只身终五岳,微吾片语失千秋。

你离去只身终老于五岳,少了我的片语便会失传千秋。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殷子以七言长韵见投聊抒鄙怀奉答凡二十韵》,是王世贞回复殷子(殷士儋)赠诗的一首七言长篇排律,共二十韵四十句。诗中追忆了邺下交游的盛况,抒发了仕途失意、家难频仍的感慨,同时表达了归隐田园的心志和对友人的期许。

逐句解读
「忆昔翩翩邺下游,当时七子许应刘」——回想当年在邺下游历时意气风发,当时七子的才华堪与建安七子中的应玚、刘桢相比。

「狂来走马倾三市,醉里停鞭傲五侯」——狂放时策马走过三市倾囊饮酒,醉意中停下马鞭傲视五侯。

「薄宦浮云工变异,新诗真宰泣雕锼」——卑微的官职如浮云般变化无常,写新诗的精巧让造物主都为之感泣。

「玉摧宁望全于瓦,弦直元输曲似钩」——玉碎之后难道还指望保全如瓦,笔直的弓弦原本就不如弯曲的钩子。比喻品行正直却处处碰壁。

「摇首中原无剑客,戢身沧海有渔舟」——摇头叹息中原已没有真正的剑客,隐身于沧海上还有一叶渔舟。

「怀将池草难成梦,种就堂萱不改忧」——怀着池草般的诗才却难以实现梦想,种下了堂萱也改变不了忧愁。

「解艾未须援塞马,诛茅翻拟愧巢鸠」——治理艾草尚不必借用塞翁失马之喻,搭建茅屋反而觉得不如占巢的斑鸠。

「行藏懒就先生卜,姓字甘从醉尉留」——出仕或隐居懒得去请先生占卜,自己的姓名甘愿被醉酒的尉官记下。

「颇为酒饶祛物态,岂缘书就减穷愁」——虽借酒力多少能驱除一些世俗之态,岂能因为读书写文章就减少穷困愁苦。

「长林草坐呦呦鹿,急浦萍眠汎汎鸥」——在深林草地上坐着听鹿鸣呦呦,在急流浮萍间如鸥鸟般漂浮安眠。

「盛世老农兼老圃,残年寻壑复寻丘」——在太平盛世做老农兼老园丁,残年之际寻山访壑。

「纵怜折节因家难,实恐偷生重士羞」——纵然可怜因家难而折节屈就,实际上更怕苟且偷生辜负士人之耻。

「此日深源多慷慨,何人方朔并沈浮」——此时深源多慷慨激昂,有谁能像东方朔一样与之沉浮。

「春回白雪三湘色,天坼黄河万里流」——春天回归白雪覆盖的三湘之地,天际黄河万里奔流。

「意气百年誇燕颔,功名十上敝貂裘」——百年的意气夸耀着燕颔封侯之相,功名却如苏秦十次上书穿破了貂裘。

「哀梨我解毋蒸食,和璧君堪再暗投」——哀家梨我懂得不必蒸了再吃,和氏璧你堪再次暗投。

「吹出埙篪殊更苦,操成山水若为酬」——吹奏埙篪和鸣更加痛苦,操成高山流水之曲又如何回报。

「连城价溢秦王殿,大国香从楚客洲」——连城之价溢满了秦王殿,大国之香从楚客的洲渚飘来。

「寥廓雕盘争健翼,康庄骥逸骋华辀」——在寥廓的天空中雕鹰展翅争雄,在康庄大道上骏马奔驰。

「衡门久自疏车骑,蒯铗今真犯斗牛」——简陋的门庭早已自然疏远了车骑宾客,如今蒯缑的剑气真的直冲斗牛。

「去尔只身终五岳,微吾片语失千秋」——你离去只身将终老于五岳,少了我的片语只言便会失传千秋。

艺术手法
此诗为七言排律,共二十韵四十句,是七律的扩展。全诗用典精工,以建安七子、殷浩、东方朔、苏秦等历史人物自喻或喻友人,层层铺陈,气脉贯通。对仗工整,如“长林草坐呦呦鹿,急浦萍眠汎汎鸥”“春回白雪三湘色,天坼黄河万里流”等联,既有写景的雄浑,又有抒情的深沉。全诗以“忆昔”起,以“失千秋”结,首尾呼应,形成完整的情感弧线。用词古雅,如“雕锼”“戢身”“诛茅”等,体现了后七子复古的文学追求。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规模宏大的酬答诗,体现了王世贞作为后七子领袖的深厚功力。全诗情感真挚,既有对昔日友谊的珍惜,又有对现实处境的无奈,更有对文学志向的坚守。诗中将个人遭遇与历史典故融为一体,借古抒怀,格律严整,用词精练,是明代七言排律中的优秀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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