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双玉杯假敬美暂留赵吴兴所书莲花经成此
明 · 王世贞
译文
汉有双璜,以为双斝。
汉代有成对的玉璜,做成了成对的酒杯。
其刿若缕,晰泽而古。
其纹理如同丝缕般细密,光润而古雅。
侍女于行,酌彼清酤。
侍女在席间穿行,斟上那清冽的美酒。
吸醇畅和,如觏伯雅。
啜饮醇酒畅快和乐,如同遇见了大酒杯。
汝奉莲经,佛所秘语。
你奉持莲花经,那是佛祖的秘密法语。
吴兴笔之,则群玉府。
赵吴兴书写它,便如同群玉之府。
我幡我诵,如奉慈父。
我翻幡诵读,如同奉事慈父一般。
紬女缃缥,又似觏女。
翻阅你的缃缥书衣,又好似与你相见。
比及三载,各复其所。
等到三年期满,各自归还原处。
由证入悟,筌蹄是舍。
由实证而入觉悟,筌蹄之具都可以舍弃。
而况兹器,视等苴土。
何况这些器物,视同泥土一般微贱。
吾言亦赘,一笑首俯。
我这番话也是多余的,一笑低头而已。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四言体,记以双玉杯暂借给敬美(王世懋,王世贞之弟),以留住赵孟頫(赵吴兴)所书《莲花经》而作。诗中将玉杯与佛经并置,以器物之雅衬托佛法之尊,末以"筌蹄是舍"点明舍器求道之旨。
逐句解读
「汉有双璜,以为双斝」:汉代有成对的玉璜,做成了成对的酒杯。璜为半圆形玉器,斝为酒器。
「其刿若缕,晰泽而古」:其纹理如丝缕般细密,光润而古雅。"刿"为玉上纹理,"晰泽"为光润。
「侍女于行,酌彼清酤」:侍女在席间穿行,斟上那清冽的美酒。
「吸醇畅和,如觏伯雅」:啜饮醇酒畅快和乐,如同遇见了大酒杯。伯雅为古代大酒器之名。
「汝奉莲经,佛所秘语」:你奉持莲花经,那是佛祖的秘语。"汝"指敬美。
「吴兴笔之,则群玉府」:赵吴兴书写它,便如群玉之府。赵孟頫为吴兴人,书法冠绝。
「我幡我诵,如奉慈父」:我翻幡诵读,如同奉事慈父。
「紬女缃缥,又似觏女」:翻阅那缃缥(浅黄与淡青色丝帛书衣),又似与你相见。"女"同"汝"。
「比及三载,各复其所」:等到三年期满,各自归还原处。玉杯归还,经卷也归还。
「由证入悟,筌蹄是舍」:由实证而入觉悟,筌蹄都可以舍弃。
"筌蹄"典出《庄子》,筌为捕鱼之具,蹄为捕兔之具,得鱼忘筌、得兔忘蹄,意为得道忘器。
「而况兹器,视等苴土」:何况这器物,视同泥土。
"苴土"为含草之土,喻微贱。
「吾言亦赘,一笑首俯」:我这番话也是多余,一笑低头而已。
艺术手法
此诗用四言古体,句式简古,仿《诗经》风格而自出机杼。全诗以"器—道"关系为线索:玉杯为器,佛经为道;器可暂借,道须实证。中间"我幡我诵,如奉慈父"以亲子之情喻崇佛之心,真切动人。
"由证入悟,筌蹄是舍"是全诗的理论核心,从佛道思想中提炼出"得意忘言"的哲学命题,将日常的借物小事提升到形而上的高度。结尾"吾言亦赘"自我解嘲,以谦虚收束,余味悠长。
总体评价
此四言诗构思精巧,以器物之交引发佛道之思,在短小的篇幅内完成了从日常到形而上的跃升。语言古朴雅洁,仿《诗经》而不拘泥,"筌蹄是舍"的哲理与"一笑首俯"的洒脱相得益彰,体现了王世贞学养深厚而性情通达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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