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遇子相城西同宿
明 · 王世贞
译文
遇尔不自意,骤回双眼青。
遇到你没有料到,猛然回以青眼相看。
立谈过深雨,把酒尽残星。
站着交谈度过浓密的夜雨,举杯饮酒直到残星隐没。
此夜真同醉,明朝又独醒。
这一夜真是同醉一场,到了明天又将独自清醒。
亦知吾道在,那敢怨飘零。
也知道我坚守的道义还在,哪里敢抱怨漂泊零落。
天地事何限,风霜吾自雠。
天地间的事情没有穷尽,风霜困苦我自己与之为敌。
如何三月别,顿尽百年愁。
怎奈三个月的离别,竟一下子消尽了百年的忧愁。
未易蛾眉老,何当骏骨留。
不容易像蛾眉那般空老,何时才能如骏骨般被赏识。
停鞭又挥手,斗气浅幽州。
停下马鞭又挥手告别,北斗星光暗淡地浮在幽州上空。
赏析
题解
此诗写夜遇子相(徐中行)于城西同宿之事,分两章。前章写骤遇的惊喜与深夜畅谈,以「双眼青」「深雨」「残星」等意象渲染重逢的激动与夜色的清寂;后章写天明分别的惆怅,由三月之别引发百年之愁,以「蛾眉老」「骏骨留」的典故抒发壮志难酬的悲慨。全诗情感浓烈,从骤喜到深愁,从相聚到离别,跌宕起伏,气骨苍凉。
逐句解读
「遇尔不自意,骤回双眼青」——遇到你没有料到,猛然回以青眼相看。
「不自意」写出不期而遇的惊喜,「双眼青」用阮籍青眼之典,表示对知己的由衷欢迎。
「立谈过深雨,把酒尽残星」——站着交谈度过了深重的夜雨,举杯饮酒直到残星隐去。
「深雨」写雨之浓密,「残星」写夜之将尽,从深夜到天明的畅谈畅饮。
「此夜真同醉,明朝又独醒」——这一夜真是同醉,到了明天又将独自醒来。
「同醉」写知交之乐,「独醒」用屈原「众人皆醉我独醒」之典,写离别后的孤独。
「亦知吾道在,那敢怨飘零」——也知道我坚守的道义尚在,哪里敢抱怨漂泊零落。
「吾道」指坚守的道义和诗学追求,「那敢怨」不是不敢怨而是不必怨,以道义的坚定化解飘零的悲凉。
「天地事何限,风霜吾自雠」——天地间的事没有穷尽,风霜困苦我自己与之结为仇雠。「雠」即仇敌,以风霜为敌写出顽强的对抗意志。
「如何三月别,顿尽百年愁」——怎奈三个月的分别,竟一下子耗尽了百年的忧愁。
「顿尽」写别后重逢忧愁尽消的痛快。
「未易蛾眉老,何当骏骨留」——不容易像蛾眉那样老去,何时才能像骏骨那样被赏识。
「蛾眉老」用屈原众女嫉余蛾眉之典,写才华不遇而空老;
「骏骨留」用燕昭王千金买骏骨之典,写期盼被明主赏识。
「停鞭又挥手,斗气浅幽州」——停下马鞭又挥手告别,北斗之气浮浅于幽州上空。
「斗气」指北斗的星光,「浅」写星光暗淡,暗示前途渺茫;
「幽州」点明北地之远。
艺术手法
一、时间压缩与情感膨胀:「立谈过深雨,把酒尽残星」将彻夜长谈浓缩于一联之中,「三月别」与「百年愁」以短别写长愁,时间的相对感极为强烈。二、意象的冷暖交替:「深雨」「残星」清冷,「同醉」温暖,「独醒」又冷;
「风霜」严酷,「骏骨」豪壮,「斗气浅」又归于苍凉,冷暖交织形成情感节奏。三、双重典故对举:「蛾眉老」写才高见嫉,「骏骨留」写期冀见赏,一悲一望,将仕途困境与理想追求并置。四、末句「斗气浅幽州」以天象映照人事,含蓄深沉,余味无穷。
总体评价
此诗写不期而遇之喜与匆匆离别之悲,情感浓烈而不失节制。王世贞在重逢的短暂欢愉中不忘飘零的宿命,在离别的悲凉中坚守道义的信念,「亦知吾道在,那敢怨飘零」是全诗精神核心。全篇起承转合自然流畅,从骤喜到深愁的转换尤其有力,是五律中情感跌宕的佳作。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