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歌行 其二

明 · 王世贞

译文

白日晼晚夜何其,兰缸茕茕照妾悲。

白日渐渐西沉暮色已深,长夜漫漫何时才能到头?兰膏灯盏孤零零地燃烧,照着妾身满腹的悲愁。

带长髻短中自支,妾人少年工愁思。

衣带渐长发髻渐瘦还在独自支撑,妾身正值青春年华却深谙愁苦之味。

忧来无方不可治,丈夫桑弧谁制之。

忧愁袭来没有来由根本无法医治,丈夫志在四方远行是谁让他如此?

谁令璆然不下帷,鸿鹄双翻复为谁。

谁让他如美玉般出众却不肯闭门安居?鸿鹄双双翻飞又是为了谁呢?

援琴奏弦歌和词,宫折商促指间离。

拿起琴来弹奏弦乐吟唱歌词相和,宫调转为商调急促不协音律从指间散乱。

白葛巾裙衫弋绨,念君寒暄并一时。

穿着白葛头巾粗布衣裙寒暖皆度,思念你的寒冷和温暖同时涌上心头。

南山乔松青不移,虽有中坚色难期,愿君归来及时归。

南山上高大的松树四季常青永不改变,虽然内心坚贞不变容颜却难以长久保持,愿你回来一定要及时回来啊!

赏析

题解
《燕歌行》为乐府旧题,属《相和歌辞·平调曲》,古辞多写思妇怀远之苦。王世贞此作沿袭乐府传统,以思妇口吻抒写独守空闺、思念远行丈夫的哀怨。诗中融合了闺怨与边塞双重意象,既是闺中人的悲叹,也隐含对丈夫远行的忧虑与期盼。

逐句解读
「白日晼晚夜何其」,白日西沉暮色渐深,长夜漫漫何时到头?以日暮起兴,点明时序之迟暮,暗喻青春将逝。

「兰缸茕茕照妾悲」,兰膏灯盏孤零零地燃烧,照着妾身的悲愁。

"茕茕"形容灯火孤单,也是思妇自身的写照。

「带长髻短中自支」,衣带渐长发髻渐短,形容憔悴消瘦却独自支撑。

「妾人少年工愁思」,妾身正值年少却善于愁思,点出年华与愁苦的矛盾。

「忧来无方不可治」,忧愁袭来毫无规律,无药可治,写尽了愁绪的不可遏制。

「丈夫桑弧谁制之」,丈夫生于桑弧蓬矢之志,是谁让他如此?桑弧指男子志在四方,隐含对丈夫远行的无奈。

「谁令璆然不下帷」,谁让他华美如玉却不肯下帷苦读?此处反诘,怨其不归。

「鸿鹄双翻复为谁」,鸿鹄双双翻飞又是为了谁?以鸿鹄双飞反衬自身独处。

「援琴奏弦歌和词」,抚琴弹弦吟唱和词,试图以音乐排遣愁思。

「宫折商促指间离」,宫调转商调急促不协,手指间音律乖离,写琴声亦随心境而紊乱。

「白葛巾裙衫弋绨」,穿白葛头巾粗布衣裙,思念丈夫不论寒暑。

「念君寒暄并一时」,思念你的寒暖同时涌来,冷暖牵挂集于一瞬。

「南山乔松青不移」,南山上高大松树常青不变,喻坚贞之心。

「虽有中坚色难期」,虽有坚贞之心,容颜却难以长久保持,担忧青春易逝。

「愿君归来及时归」,愿你能回来,要及时归来啊!最后以迫切的呼唤作结。

艺术手法
此诗善用对比手法:鸿鹄双飞与思妇独处对比,南山乔松之不移与容颜之难期对比,强化了愁苦之深。音乐意象的运用极具特色,「宫折商促指间离」以音律不协隐喻心境紊乱,通感手法的运用使抽象愁绪具象化。此外,全篇以"归"字收束,与开篇的"夜何其"遥相呼应,构成首尾圆融的结构。

总体评价
此诗沿乐府旧题而能出新,以细腻的闺怨笔触写深切的思念之情,音律意象与情感脉络紧密交融。结尾急切的呼唤突破了一般闺怨诗的含蓄,更显真挚动人,体现了王世贞拟古而不泥古的创作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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