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孟章索诗为赠走笔得三绝句

明 · 王世贞

译文

奚囊恰可诗千首,拄杖时须酒一壶。

背着的锦囊恰好装得下千首诗作,拄杖出游时总须带上一壶美酒。

醉后能轻田太尉,归时那怕李金吾。

醉后连太尉那样的高官都不放在眼里,深夜归来哪里还怕执金吾来查夜。

从令处士题鹦鹉,所少文君典鹔鹴。

即便让他像处士祢衡那样题咏鹦鹉赋,他也不缺像卓文君典当鹔鹴裘换酒那样的豪情。

指口大堪容卷白,转喉何必寘雌黄。

他的大口足以容下满满一杯烈酒,一口吞下便是,何必去信口雌黄地议论是非。

自言身世两难容,削发从归南北宗。

他自称在这世上处处难以容身,于是剃去头发归入禅宗南北二派。

不见高僧名慧地,还缘旧业有雕龙。

难道你没看到那位名叫慧地的高僧吗?他精通佛理,还是因为从前有雕龙般精妙的文章功夫做根基啊。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应徐孟章之请而作,以三首绝句相赠。诗人以轻松诙谐的笔调,赞美徐孟章的诗酒风流与不羁个性,兼及其佛道之缘,勾勒出一个才华横溢、放浪形骸的文士形象。走笔,意谓信笔疾书,不假思索。

逐句解读

「奚囊恰可诗千首,拄杖时须酒一壶。」首章首联写其诗酒之兴。“奚囊”用李贺锦囊贮诗之典,李贺出行常令小奚奴背锦囊,每得佳句即投其中。诗囊正好装得下千首诗作,拄杖出行时常须带一壶酒。以“千首”“一壶”对举,勾勒出一位高产诗人与豪饮者的形象。

「醉后能轻田太尉,归时那怕李金吾。」首章尾联用典写其豪放。田太尉即田千秋(汉武帝时丞相),此处泛指高官;李金吾即执金吾(汉代京城治安长官)。醉后连太尉都不放在眼里,深夜归来也不怕执金吾查夜。“那怕”二字见出其放达无惧。

「从令处士题鹦鹉,所少文君典鹔鹴。」次章首联。“题鹦鹉”用祢衡作《鹦鹉赋》之典,喻文才出众;“典鹔鹴”用司马相如典鹔鹴裘换酒之典(此处以“文君”代卓文君)。即便让他像处士一样题咏鹦鹉赋,他也不缺像卓文君那样典当鹔鹴裘换酒的豪情。

「指口大堪容卷白,转喉何必寘雌黄。」次章尾联。“卷白”疑指卷白波(古代酒令之一),“寘雌黄”用晋人王衍口中雌黄之典(信口雌黄)。他的大口足以容下满杯烈酒,转过喉咙便吞下,何必去信口雌黄地议论是非?赞其豪饮与直率。

「自言身世两难容,削发从归南北宗。」末章首联写其出世之志。他自称在世俗中处处难以容身,于是削发为僧,归入了禅宗南北二派。以“南北宗”借指禅宗,暗示徐孟章最终选择了遁入空门。

「不见高僧名慧地,还缘旧业有雕龙。」末章尾联以高僧慧地为喻。“慧地”即慧地法师,“雕龙”指雕龙之术(典出《文心雕龙》),喻精妙的文章之学。难道你没看到那位名叫慧地的高僧吗?他之所以精通佛理,还是因为从前有雕龙般的文章功夫做根基。意谓文才与佛理相通,纵然出家也不废文事。

艺术手法

此诗最大的特色是密集用典,以古映今。几乎每一句都嵌入一个历史典故:李贺锦囊、祢衡鹦鹉赋、司马相如典鹔鹴裘、王衍信口雌黄……这些典故都是关于文人放达之事,与徐孟章的形象高度吻合,使赠诗既典雅又生动。

其次是对仗工整中的活泼跳跃。如“奚囊恰可诗千首,拄杖时须酒一壶”,以“奚囊”对“拄杖”“千首”对“一壶”,数字对仗工稳,但语调轻松,不显板滞。

再次是由入世到出世的层次递进。前两章写诗酒风流(入世之豪),末章转写削发为僧(出世之悟),由豪放到超脱,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性格发展过程。

总体评价

这三首绝句是赠答诗中别具风调之作。诗人没有泛泛地称颂对方才华,而是通过密集的典故和生动的细节,将一个既豪放不羁又最终归隐佛门的文士形象刻画得栩栩如生。全诗用典虽多但不觉堆砌,语调虽谐谑但不失敬重,体现了王世贞驾驭典故的高超能力。末章以“慧地”之典收束,将文人的入世与出世打通,余味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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