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解元悼妾

明 · 王世贞

译文

带有同心在,丝将续命迟。

同心结还在身边,续命的丝线却来得太迟了。

泪偷埋玉地,心折赐珠时。

在埋葬玉人的地方暗自落泪,在昔日赐珠的时候心碎肠断。

解幌风从入,钩帘月自垂。

掀开帷幔风便从外面吹入,钩起帘子月光自然地垂照下来。

安仁故亡恙,不那鬓成丝。

潘岳固然安然无恙,无奈鬓发已经变成了白丝。

天上仙期迫,人间别恨深。

天上仙游的期限已经逼近,人间离别的遗恨无比深重。

吹箫不同去,步幄杳难寻。

不能像萧史弄玉那样一同吹箫升仙而去,步幄之中杳然难以寻觅踪迹。

入梦惊纤玉,闻香剩郁金。

梦中惊见她纤纤玉手,醒来只闻到郁金香的余香。

都将可怜意,留作断肠吟。

将所有可哀可恋的情意,都留作了断肠的吟咏。

十五绣鸳鸯,妆成赠阮郎。

十五岁时绣了鸳鸯图案,梳妆完毕赠给情郎。

蛾眉西岭月,鸾镜九秋霜。

蛾眉如同西岭上的明月,鸾镜中映出九秋的白霜。

小雨流苏暗,阑风锦簟凉。

细雨使得流苏暗淡无光,晚风吹过锦簟泛起凉意。

欲从天外觅,谁遣返魂香。

想要到天外去寻觅她的踪迹,谁能送来令人还魂的香烟。

云鬟白玉酥,人道胜罗敷。

云鬟如同白玉般温润酥滑,人们都说胜过美女罗敷。

所念前鱼泣,宁知别鹤孤。

所念的是失宠之鱼的哭泣,哪里知道丧偶之鹤的孤独。

同心误綵繸,如意妒珊瑚。

同心结辜负了彩色的穗子,如意令珊瑚也生出嫉妒。

往日西陵柏,萧萧长夜徂。

往日西陵墓前的柏树,在萧萧声中长夜就这样流逝。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许解元悼亡妾而作。全诗分三段,以细腻的笔触抒写悼亡之痛。第一段写物在人亡的哀伤,第二段写幽冥永隔的绝望,第三段写追忆往昔的悲恸。以典丽的意象和工整的律诗形式,表达了深沉的悼亡之情。

逐句解读
「带有同心在,丝将续命迟。」同心结还在,但续命的丝线却来得迟了。同心结象征爱情,续命丝典出端午习俗。

「泪偷埋玉地,心折赐珠时。」在埋玉之地暗自落泪,在赐珠之时心碎。埋玉喻佳人逝去,赐珠喻昔日恩宠。

「解幌风从入,钩帘月自垂。」掀开帷幔风便吹入,钩起帘子月亮自然垂照。写人去楼空,景物依旧。

「安仁故亡恙,不那鬓成丝。」潘岳(安仁)固然无恙,无奈鬓发已成丝。以潘岳悼亡自比。

「天上仙期迫,人间别恨深。」天上仙游之期逼近,人间离别之恨深重。

「吹箫不同去,步幄杳难寻。」吹箫不能一同升仙而去,步幄之中杳然难以寻觅。用萧史弄玉吹箫升仙之典。

「入梦惊纤玉,闻香剩郁金。」梦中惊见纤纤玉手,醒来只闻郁金香残留。写梦中相见醒后空虚。

「都将可怜意,留作断肠吟。」将所有可哀怜的情意,都化作断肠的吟咏。

「十五绣鸳鸯,妆成赠阮郎。」十五岁时绣了鸳鸯,妆扮好赠给阮郎。阮郎指阮肇,喻情郎。

「蛾眉西岭月,鸾镜九秋霜。」蛾眉如西岭之月,鸾镜中照见九秋之霜。写其容颜之美与年华之逝。

「小雨流苏暗,阑风锦簟凉。」细雨使流苏暗淡,阑风使锦簟生凉。写物在人亡的凄凉。

「欲从天外觅,谁遣返魂香。」想从天外寻觅,谁能送来返魂之香。用返魂香典,写欲使亡者复生而不能。

「云鬟白玉酥,人道胜罗敷。」云鬟如白玉般酥润,人们说胜过罗敷之美。

「所念前鱼泣,宁知别鹤孤。」所念的是前鱼之泣,哪里知道别鹤之孤。前鱼泣典出《战国策》,喻失宠之悲;别鹤喻丧偶之孤。

「同心误綵繸,如意妒珊瑚。」同心结辜负了彩色的穗子,如意令珊瑚生妒。写其才貌双全而命运不济。

「往日西陵柏,萧萧长夜徂。」往日西陵的柏树,在萧萧声中长夜流逝。西陵柏用曹操遗令典故,写墓前凄凉。

艺术手法
全诗分三层递进,由近及远、由实到虚。第一层以遗物写哀,同心结、续命丝、埋玉地、赐珠,以小物见深情。第二层以仙凡之隔写绝望,「天上仙期」与「人间别恨」对举,「吹箫不同去」以典故写永诀之痛。第三层以追忆写悲恸,从「十五绣鸳鸯」的少女时代到「西陵柏」的墓前之祭,时空跨度大而情感统一。意象精美:流苏、锦簟、鸾镜、郁金,皆以华美之物衬哀痛之情,反衬手法尤为突出。

总体评价
此悼亡诗以典丽之笔写哀痛之情,不事张扬而情真意切。三段各有侧重:物在人亡之悲、仙凡永隔之痛、追忆往昔之恸,层次分明而情感递进。用典繁富而不觉堆砌,「安仁悼亡」「萧史吹箫」「返魂香」「前鱼泣」「别鹤孤」皆切合悼亡主题。末以「西陵柏」「长夜徂」收束,以墓前实景作结,将情感落地,哀而不伤,格调沉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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