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亥之际有闻偶成一首

明 · 王世贞

译文

春来负癖近膏肓,尽日支颐不下床。

入春以来我背负的怪癖已经病入膏肓接近不可救药了,整日托着腮帮子连床都懒得起。

但是世情容懒却,不教年事向愁量。

只要世间人情能够容忍我的疏懒就好,不要让年岁增长这件事再用愁苦去衡量。

沧桑变后身难定,蛮触争来地已荒。

沧海桑田巨变之后自身难以安定,如同蛮触两国在蜗角上争斗之后大地已一片荒芜。

冠盖几家狐父里,文章若个夜郎王。

有几家达官贵人住在狐父那样荒僻的乡里,又有谁的文章像夜郎王那样盲目自大。

才怜夸父追炎日,依旧阳鱎拥钓忙。

刚刚还在怜悯夸父追赶烈日的壮志难酬,回头看到那些趋利的小人依旧忙着围着钓饵打转。

学佛又投多宝座,寻真先试化金方。

学习佛法又投身于多宝佛的座前,寻访真仙又先去尝试那点石成金的方术。

沽将浊酒新狂水,检罢残编古战场。

买来浊酒当作新的狂放之水来浇愁,翻检完那些残缺的古籍仿佛置身于古战场之上。

欲向太湖栖一曲,建成车马聘东黄。

本想去太湖之滨寻一处角落隐居栖息,却又看到修建车马大道骋驰于东方之事。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戌亥之际有闻偶成」,作于戌亥交替之际,诗人因耳闻世事有感而发。诗中抒发了对时局动荡、世事无常的感慨,以及自身在沧桑巨变后的迷茫与困惑,兼有对佛道二教的探索与最终的幻灭感。

逐句解读
「春来负癖近膏肓」——春来以来,我背负的怪癖已近膏肓,病入不可救药。

「尽日支颐不下床」——整日托着腮帮子,连床都懒得下。

「但是世情容懒却」——只要世态人情容许我懒惰。

「不教年事向愁量」——不要让年岁之事用愁苦去衡量。

「沧桑变后身难定」——沧海桑田巨变之后,自身难以安定。

「蛮触争来地已荒」——蛮触两国相争之后,大地已是一片荒芜。

「冠盖几家狐父里」——有几家达官贵人住在狐父那样的荒僻之里。

「文章若个夜郎王」——又有哪位的文章能比得上夜郎王的自大。

「才怜夸父追炎日」——才怜悯夸父追赶烈日。

「依旧阳鱎拥钓忙」——而那些阳鱎小鱼依旧忙着围着钓饵打转。

「学佛又投多宝座」——学佛又投身于多宝佛座之前。

「寻真先试化金方」——寻访真仙又先去试那点石成金的方法。

「沽将浊酒新狂水」——买来浊酒当作新的狂放之水。

「检罢残编古战场」——翻检完残缺的古籍,如同置身古战场。

「欲向太湖栖一曲」——本想去太湖边栖息一隅。

「建成车马聘东黄」——却又看到修建车马大道聘问东黄之事。

艺术手法
此诗用典密集而贴切。

「膏肓」喻病不可为,「蛮触」出自《庄子》蜗角之争的寓言,喻微不足道的争斗。

「冠盖」「狐父里」讽刺世态,「夜郎王」喻盲目自大。

「夸父追日」喻壮志难酬,「阳鱎」喻趋利小人。

「多宝座」「化金方」分别指佛道二教。全诗以自嘲和反讽的口吻贯穿,将个人病态、时局纷争与精神求索交织在一起,形成了沉郁顿挫的风格。

总体评价
这首诗以博学多闻著称的王世贞,将大量典故熔于一炉,表达了对世事纷扰的厌倦和对精神出路的迷茫。全诗情感沉郁,意蕴深邃,折射出明末文人在动荡时代中的普遍心态,具有较高的认识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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